那根沉重的紫檀木拐杖砸在地上，闷响在木地板上滚了好几圈才散干净。

九十三岁的顾长卿连拐杖都顾不上捡，一步步挪向宋夏，满脸的皱纹里全是不受控制的颤抖。

“给我。”他伸出两只手，声音抖得几乎听不清字，“让我看一眼。”

宋夏站在原地没动。

她将那枚缺角的半月形玉佩从脖子上摘下来，搁在了顾长卿摊开的手心里。

顾长卿把玉佩捧在掌心，十根手指翻来覆去地摸索着边缘的纹路。

当他划过那道并不平整的缺口时，老人的眼泪砸了下来，一颗接一颗，落在玉佩的润白表面上。

他一把扯开自己唐装的衣领，从贴身里衣中拽出了一条颜色发黑的旧红绳。

红绳底下，挂着另一块半月形的羊脂玉佩。

没有人说话。

顾长卿用颤抖的手指，将两块玉佩在半空中缓缓对准。

咔哒。

一声微弱的轻响，缺口与凸起完美咬合，严丝合缝，拼合完整的玉牌表面，在暖黄灯光下浮现出一个繁复古朴的顾字图腾。

“瑾儿的玉。”顾长卿的嗓子哑得像被砂纸磨过，“这是瑾儿的玉啊。”

他双腿一软，整个人往下栽。

宋夏眼快，一把托住他的胳膊，硬生生把这个九十三岁的老人架住了。

藤椅上的顾兰亭捂住了嘴，浑身剧烈发抖，压在喉咙里的哭声闷得人心口发疼。

“好孩子。”顾长卿反手抓住宋夏的胳膊，那力道大得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，“你受苦了，你受苦了！”

他老泪纵横地盯着宋夏的脸，声音越来越大。

“我现在就叫人，让全京城都知道，顾家的血脉回来了！”

宋夏没有哭。

她也没有顺势扑进老人怀里叫一声外公。

她一点一点，把自己的胳膊从顾长卿的手中抽了出来。

然后伸出手，从拼合完整的玉牌中，冷硬地抠下了属于自己的那半块缺角玉佩，重新挂回了脖子上。

“顾老先生。”宋夏往后退了一步，拉开距离，“玉佩能说明一些事情，但不能说明全部。”

她看着顾长卿的眼睛，语气没有半点松动。

“这块玉，是我从乡下一个收破烂的老头手里买来的也说不定。”

屋子里安静了三秒。

顾长卿整个人僵在了原地，脸上的泪痕还没干，表情己经变了。

“孩子。”他盯着宋夏，声音低下来，“你这话什么意思？

这玉佩是咱们顾家的信物，世界上找不出第二块一样的料子。”

他往前迈了一步，声音猛地拔高。

“你的容貌，你的脾气，分明就是瑾儿的骨肉！

还要什么证明？”

“我不知道自己的身世。”宋夏毫不退让，一字一句地顶回去，“我从小在乡下长大，无父无母，被当成童养媳，挨打受骂是家常便饭。”

她停了一拍，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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