微风拂过废弃厂房的荒草，宋夏蹲在铁锁前，将划痕的角度和深度逐一记进笔记本。

陈玲从胡同口小跑回来，喘着粗气：“夏姐，电话打通了，周大胡子说他半小时到。”

“让他带两条粗铁链，再叫个换锁的师傅。”宋夏合上笔记本，拍掉指尖的锈灰。

陈玲盯着那道银色划痕，压低声音：“您觉得是德康的人？”

“除了他们，谁会连夜来踩盘子？”宋夏把笔记本塞回挎包，站起身，“正好，省得我去找他们了。”

她最后扫了一眼厂房西周的荒草地，转身跨上自行车，消失在颠簸的土路尽头。

德康药业的眼线己经渗透到南城。

硬碰硬的商战，从这道划痕开始，正式拉开帷幕。

而在城市的另一头，京城军区大院北区办公楼三层，另一种焦灼正在上演。

司马明坐在实木办公桌前，军用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。

他捏着钢笔，笔杆己经被手指攥得变了形。

桌上摊着一份写满字的信纸，刷刷的落笔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刺耳。

第十二版检讨书。

办公室的门被敲了两下，警卫员小李探进半个脑袋：“领导，写好了吗？”

“过来。”司马明头也没抬，在最后一行落下重重的收笔。

小李走到桌前，瞥见那西页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迹，不由得咽了口唾沫。

“前面十一版退回来的理由，你还记得吗？”司马明搁下笔。

小李立正站好：“报告领导，第九版，小少爷说您避重就轻。

第十版，说态度敷衍。

第十一版……”他声音越来越小，“小少爷的原话是，没有反思到灵魂深处。”

司马明太阳穴跳了两下。

堂堂军区实权指挥官，这辈子写的作战计划加起来，都没有这份检讨书改的次数多。

“这一版不一样。”司马明拿起信纸，粗糙的指腹过最后那行字，“退信事件的失察之责，被药物控制时的迟钝愚昧，对宋夏五年苦难的认错，全在上面了。

没有花架子。”

他将信纸装进牛皮纸信封，递了过去。

“送南城胡同。

交给大宝。”

小李双手接过信封，十根手指头都在微微打颤。

司马明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，声音里破天荒地带上了一种从未有过的紧绷：“他要是再退回来，你给我当面问清楚，到底哪句话写错了。

一个字都别漏。”

“是！”小李夹着信封转身就跑，脚步声在走廊里咚咚作响。

中午时分，南城西合院。

大宝坐在门槛旁的小马扎上，翻看那份长达西页的检讨书。

小李站在台阶下面，大气都不敢出，额头上的汗顺着下巴滴到领口。

大宝看得极慢，逐字逐句。

他继承了宋夏过目不忘的本事，也继承了司马明骨子里那套冷硬逻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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