研讨会结束后的第二天清晨，两辆挂着特殊牌照的军绿色吉普车停在了化验科大楼门口。

几名深色制服的纪检干事推开车门，大步走进楼道。

周德昌被带走的时候，连白大褂都没来得及脱，双腿软得站不住，被两名干事半架着拖上了车。

办公大厅里的医生和护士全停下了手里的活儿，大气都不敢出。

南城西合院。

初春的阳光透过光秃秃的枣树枝丫，在青石板上落下斑驳的影子。

宋夏坐在正屋的红木太师椅上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粗茶。

陈玲连白班都没上，下了夜班首接跑来报信，站在桌前双手比划个不停。

“宋姐！

您是没看到周德昌被带走时那个熊样！

裤裆全湿了，顺着裤腿往下滴黄水！”

陈玲喘了口气，端起桌上的凉白开猛灌一大口，抹着嘴接着说：“总医院动作快得很，昨晚院长连夜开了党委会，当场就宣布了处分决定。”

宋夏吹了吹茶面上的浮沫，轻抿一口：“别高兴太早，结果是什么？”

陈玲拉过一张木凳子坐下，脸上的笑收了几分：“初步结果出来了，周德昌在审讯室里扛不住，承认了篡改数据。”

她顿了顿，啧了一声：“但这人贼得很，一开始咬死了说跟十二号病人有私仇，是为了报复。”

“后来呢？”宋夏放下茶杯。

“纪检的人把原始底稿摔他脸上，他才改了口。”陈玲眉毛竖起来，学着审讯时的口吻，“说自己是受人所托，大院里的一位女士给了他两千块好处费。”

杯底磕在桌面上，清脆一声响。

宋夏盯着陈玲：“哪位女士？

他指认了吗？”

“没有。”陈玲攥紧拳头，气得胸口起伏，“这孙子死活不肯吐名字，只说自己收了钱，鬼迷了心窍。”

“纪检组怎么定的？”

“因为没出人命，十二号也被您救回来了，最后没走刑事。”陈玲越说越咽不下这口气，一掌拍在膝盖上，“院里给的处分是撤销副主任职务，记大过，降级调后勤仓库管杂物，再扣三年奖金。”

她站起来，声音都拔高了：“宋姐，这也太便宜那个幕后黑手了吧！

他背后的人屁事没有，拿一个周德昌出来顶包就完了？”

宋夏站起身，走到门口看着院子里那棵枣树。

“你觉得周德昌为什么不敢把人供出来？”

陈玲愣了一下：“怕报复？”

“他心里算得清这笔账。”宋夏转过身，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本子，翻到空白页，拿钢笔写下几个字，重重画了一个圈。

“供出来，他去的就不是后勤仓库了。

他儿子保送出国的名额马上作废，全家在京城都别想待下去。”

她合上本子，把钢笔插回笔筒。

“咬人的狗不敢叫出主人的名字，是因为主人手里攥着它全家的命。

这条线先存着，急不得。”

陈玲张了张嘴，又把话咽了回去。

“他们这次没整死我，该睡不着觉的人是他们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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