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慢慢亮了。

司马明推开车门，长腿迈到地上，军装外套上沾着的一层薄霜抖落下来。

他站在车旁，目光在那扇熄了灯的小窗户上停了两秒，转身上车，发动引擎。

吉普车倒出胡同，朝军区大院的方向开去。

回到北区三号办公楼，司马明没去食堂。

他走进办公室，把军装外套扔在沙发上，拉开抽屉，把那叠泛黄的死亡证明碎纸片重新拼在桌面上。

门被推开，副官拿着一份档案袋大步走进来，腰板挺得笔首。

“长官，查清楚了。”

副官把档案袋放在桌上，翻开，抽出一张伤残鉴定表。

“五年前负责送达那份死亡证明的人，收发室干事，叫刘强。”

司马明抬头看他。

副官的声音压低了半分：“人不在京城了。

两年前冬天，下班路上被一辆拉煤卡车撞了，脊椎断裂，半身不遂，拿了一笔伤残抚恤金，调回老家西北农场。”

司马明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扣了一下。

“肇事司机呢？”

“查过了，当年就判了刑。”副官翻出另一页材料，“他在牢里一口咬定是喝多了酒没看清路，家里也没有多出不明来路的钱。”

“你信吗？”司马明问。

副官张了张嘴，没敢接。

“五年前办的事，两年前出车祸。”司马明把伤残鉴定表丢回桌上，“命留着，嘴废了，人远调到谁都找不到的地方。

这叫喝多了酒？”

副官的后背渗出一层冷汗：“长官的意思是，有人故意灭口？”

“不是灭口。”司马明的目光落回桌面上那张拼凑起来的死亡证明，“灭口是杀人。

这个人留了刘强一条命，让他活着，但永远开不了口，永远回不了京城。”

他拿起那片沾着暗红色印泥残迹的纸片，举到眼前。

“这个做局的人，比杀人的还狠。”

副官凑近看了一眼那片印泥痕迹：“长官，这颜色不太对。

咱们军区机要室用的印泥是正红色，政府公文用的也是正红。

这个偏暗，还带油光。”

司马明没说话，拇指慢慢过那片暗红色的痕迹。

他见过这种印泥。

不是在任何公家单位，是在一间私人书房里。

那年过节送公文，韩副部长正在写字，旁边那个印泥盒里装的，就是这种颜色。

韩副部长当时还提了一嘴，说印泥里加了特殊比例的松香和朱砂，盖出来的章，水火不侵，百年不退。

“去查一样东西。”司马明把纸片放回桌上，声音很轻。

副官立刻掏出小本子。

“查韩副部长书房里用的那方印泥，什么牌子，哪里买的，京城还有谁用同款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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