吉普车的车门弹回来又荡出去，铁皮碰铁皮，刺啦刺啦响个不停。

司马明从车上跳了下来。

一身将官军装没有一道褶子，领口的扣子扣到最上面那一颗，面上却全走了样。

眉骨下面两只眼熬得通红，太阳穴的青筋一跳一跳的，整个人绷着一股快要散架的劲儿。

他盯着宋夏，一眨不眨。

“妈，他一首看你。”大宝压低声音，小拳头攥得更紧。

宋夏没应，下巴微抬，冷冷打量着这个名义上的丈夫。

比照片上英俊，五官立体硬朗，肩章上的星光刺人的眼。

但眼底的青黑和太阳穴的青筋，暴露了拿命在熬的底子。

“长得倒是人模狗样。”宋夏垂下眼皮，声音只够大宝听见，“干的事不是人事。”

大宝攥紧拳头，重重点了一下头。

军靴踩着柏油路面，嗒，嗒，嗒。

司马明一步一步顺着人群让出的通道往里走，走得极慢，脚底带着一股说不清的虚浮。

“手在抖……他手在抖！”人群里有个军嫂小声咕哝。

“闭嘴，嫌命长？”旁边的人一把拽住她。

司马明停在宋夏面前，不到一米。

近到他能看清她蜡黄削瘦的脸，看清她那件洗得发硬的破棉袄，闻到她身上泥土和草药混在一起的清苦味。

是她。

那张脸褪去了青涩，多了一层风霜磨出来的冷硬。

但那个下巴微扬的弧度，绝不会错。

他的呼吸变得急促粗重，目光从宋夏脸上一点一点往下落。

最后，定在她左右两侧的两个孩子身上。

大宝往前跨了半步，用单薄的身体挡在妹妹前面，昂着头。

那双跟司马明一模一样的黑眼珠里，烧着浓浓的敌意。

小宝吓得把脸埋在宋夏大腿后面，只露出一只大眼睛。

“妈妈，”小宝的声音带着哭腔，“他好凶。”

“不怕。”大宝回头看了妹妹一眼，声音绷得紧紧的，“有哥在。”

他转回头，瞪着司马明。

司马明脑子里嗡地一声响。

两张小脸，同样的剑眉，同样挺拔的鼻梁，同样抿成一条线的薄唇。

不需要任何证明，长了眼睛的人看一眼就知道，这是他司马明的种。

人群里有人倒吸一口气。

“看那眉毛那鼻子！

跟司马长官一个模子刻出来的！”

刚才还骂小野种骂得起劲的阔太们，这会儿一个个脸色煞白，缩在人群最后面，两腿首打哆嗦。

“完了完了，”有人压低嗓子，声音都在发颤，“这哪是穷亲戚打秋风，这是正宫带着太子爷回宫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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