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5章皮做妻,骨为君(1/2)
方南音抬眼看着她,面色如常,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、温和的笑意:“这位姑娘说的话,草民听不明白。
若几位大人想屈打成招、制造冤假错案,大可以随便冤枉草民,横竖草民也拗不过官家。”
陆瑶没有被他这副从容的样子唬住,目光落在他垂在身侧的那双手上:“乐师的手,大家都知道。
常年抚琴的人,指腹间有一层薄茧,弦上磨出来的痕迹跟干粗活的不一样。
可仵作的鼻子,也从来不会出错。”她抬起眼来,直视着他的眼睛,“方乐师,你身上这一股腐尸味,压得再干净也盖不住。
腐烂到这个程度,死亡时间在一个月左右——正好是范小姐失踪的时间。”
她顿了一下,声音冷了下来:“方乐师,到现在你还要隐瞒吗?”
方南音脸上的那层温和终于裂开了一道缝。
他的嘴角僵了一瞬,后退了两步,撞在身后的椅子上,整个人瑟缩了一下,眼睛里那点从容散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拆穿之后短暂的慌乱。
就在这时候,楚风从外面快步回来了。
楚风的神色不太对,脸上那种见惯了场面的沉稳底下,压着一丝掩饰不住的震动:“大人,他的房间里有发现。
您最好亲自来看。”
驰骋站起来,一行人穿过书院的回廊,来到后院最里面的一间偏房。
房门虚掩着,何安已经守在了门口。
驰骋推门进去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。
房间光线幽暗,窗纸糊得严严实实,只从缝隙里漏进来几缕斜长的光。
靠墙立着两个人影,一左一右,面对面站着。
左边那个穿着一身红色的喜服,正是李记纸扎店丢失的那一件,衣摆拖在地上,袖口微微张开。
右边那个是一具完整的白骨,白森森的骨架在昏暗中泛着一层寒凉的光泽,头颅微微低着,像是正在行拜堂之礼。
一红一白,一肉一骨,在幽暗的光线里形成了一幅让人脊背发凉的画面。
陆瑶戴上手套走上前去检查,可是检查的结果,就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。
“大人,通过骸骨的脖颈骨有断裂,可以断定,这并非正常死亡,而是勒死,这具骸骨是从她身体里面剥离出来的。
外面的皮肉被处理过之后做成了喜服里的新娘,骨架被单独抽出来摆成了新郎的样子。
也就是说,新娘是肉,新郎是骨。”
驰骋沉默了两息,身后的张扬和陈默也都没有出声。
整个房间安静得能听见窗缝里漏进来的风声。
方南音被带过来了。
两个锦衣卫一左一右地按着他的肩膀,把他推到门口。
他看着自己房间里那副“拜堂”的场景,脸上的表情忽然变了——不是恐惧,不是悔恨,而是一种奇异的、温柔得近乎虔诚的笑意。
他看着那具白骨的眼神,像是在看一件亲手完成的、完美的作品。
“没错。
皮做妻,骨为君。
脂为蜡,筋为芯。
中元拜堂结阴亲,待到头七良辰夜,血肉为席宴魂宾。”
他念完这段话,忽然笑了起来,那笑声在幽暗的房间里回荡着,像是一个人在跟自己的回声对话。
他笑得弯下了腰,眼泪都从眼角挤了出来,活像是一个彻底疯了的疯子。
驰骋的声音冷了下来:“为何要这么对范小姐?”
方南音收住了笑,抬起头来,目光越过了满屋的人,落在那具白骨上。
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,轻得像在说一件只有他和她之间才懂的事:“你们都不懂她。
她这一生太苦了。
被关在府里,被护着,被看着,外面的一切她都碰不到。
她说,此生怕是没有郎君作伴了。
她说,如果能有一个办法,让她既是君又是妻,把自己一分为二,就再也不用等另一个人来圆满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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