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放着吧。”

蓝若溪哪有时间理他，她蹲在一口新砌的土灶前，面前摆着几样东西：

一大捆杜仲树皮、几张泡软的牛皮边角料、一桶桐油、一袋石灰粉、几块松香，还有一小罐她从炼焦废水里提取出来的粗苯。

她今天要干一件在这个时代没有人干过的事——

在没有橡胶树的情况下，做出一种类橡胶的弹性材料。

她先把杜仲树皮放进一口大锅里，加水浸没，灶膛里架上无烟煤，大火烧开，然后转为小火慢熬。

熬了约莫半个时辰，锅中的水变成了一种浑浊的黄褐色，表面浮起一层白色的絮状物。

她用竹筛捞出残渣，将滤液倒入另一口锅中，继续加热浓缩。

随着水分蒸发，锅底的液体变得越来越黏稠，

颜色也逐渐加深，变成一种半透明的棕褐色胶状物。

她拿一根竹片挑起来一点，拉了一下——

能拉出丝，但弹性不够，一松手就缩成一团，像麦芽糖。

她摇了摇头，将这锅杜仲胶暂时放到一边，开始处理牛皮。

牛皮已经泡软了，她把它切成巴掌大的小块，放进另一口锅里，加水，加一小把石灰粉，慢火熬煮。

这是最传统的牛皮胶制法，出来的胶粘性很强，干后坚硬，但完全没有弹性。

她需要的是弹性，不是硬度。

她盯着两口锅看了一会儿，忽然站起身来，走到存放柏油的那口缸前，舀了小半勺柏油，加进正在熬煮的牛皮胶中，用木棒搅拌了几下。

胶液的颜色变深了，但质地似乎变得柔韧了一些。

她又加了一点杜仲胶进去，继续搅拌。

三种完全不同性质的东西在锅中翻滚、融合，散发出一种难以形容的气味——

有柏油的刺鼻、有牛皮胶的腥膻、还有杜仲胶那种淡淡的草药味。

几种气味混合在一起，算不上好闻，但也不至于让人窒息。

她搅了很久，直到锅中的混合物变成一种均匀的、深褐色的稠浆，才停下手中的木棒。

她舀起一点，倒在石板上，让它冷却。

等了几息，她伸手摸了摸那块冷却后的样品——

不粘手，有一定的弹性，用力按压会回弹，虽然比不上现代橡胶，但比她预想的效果要好得多。

她试着把它拉伸了一下，能拉长到原来的两倍左右，松手后能回缩到原状，只是回缩的速度比较慢，像一块疲惫的海绵。

但对于她当前的需求来说，已经足够了。

她拿起那块样品，在手心掂了掂，嘴角浮起一丝满意的弧度。

她叫来孙鹤，让他按照这个配比，试制一批密封垫圈和减震衬垫，先用在新造的马车和风箱上测试效果。

孙鹤接过那块样品，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，忍不住问了一句：

“东家，这东西……叫什么？”

蓝若溪想了想，然后随口说了一个名字：

“就叫它……柔革胶吧。”

她说完，转身走向下一口锅，留下孙鹤一个人站在原地，

对着那块深褐色，散发着奇特气味的胶块，像捧着一件稀世珍宝一样，

小心翼翼地用布包好，收进了怀里。

然后走向大路那边，现在已经开出一公里左右的路，是一条毛马路，

上面按她的要求铺了一层碎沙石，沙石底下是石头。

工人们都不明白，为什么要做成这个样子，难道不应该是用石板或木板来铺路吗？

这种毛路连马都不好走，人也不好走，踩上去会把布鞋弄坏，还会积水。

蓝若溪走到那段毛马路的尽头，蹲下身，用手按了按路面。

碎石铺得还算均匀，基层夯实得也不错，但表面没有封闭层，雨水一淋就会松散。

她站起身来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对跟在身后的孙鹤说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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