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着崔宴，目光沉得像深潭里的水，表面波澜不惊，底下全是暗涌。

“崔二爷。”裴寂声音不高，却带着浸淫朝堂十余年养出来的威压。

“你在侯府内院，与府上的医女拉拉扯扯，不合适吧。”

崔宴的耳根烧了一下，但很快便恢复了常态。

他微微扬起下巴，目光与裴寂平视，声音里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意气：

“姐夫这话说的，苧苧是侯府的医女不假，可她也是我的未婚妻。”

“未婚妻”三个字，他咬得极重。

裴寂眼底的寒意又深了一层。

“未婚妻？”他轻轻重复着这个称呼，“我怎么从未听说过这件事。”

崔宴寸步不让：“那是她害羞。”

“我与苧苧两情相悦，她答应嫁给我了，怎么，姐夫连这也要管？”

“好一个两情相悦。”裴寂终于侧过眸子，看了白樱苧一眼。

只是那目光很快，像是刀锋划过。

“既然如此，你的未婚妻，为何要住在侯府？”

他唇角微微弯了一下，带着讥诮。

“崔二爷，你若是养不起一个未婚妻，我侯府倒是不介意帮你养着。”

崔宴脸色微滞。

他上前一步，“你和苧苧一起……”

“宴哥哥！”

白樱苧恐怕他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，让自己在裴寂面前露了馅，立刻叫住了他。

她轻轻扯了一下崔宴的袖子，柳眉微蹙，轻轻摇头。

崔宴想了一下，决定还是不把他们一起骗侯夫人的话出来。

他看向白樱苧，“苧苧，衙门里还有公务，我改日再来看你。”

说完，他看了裴寂一眼，连招呼都没打，转身大步走了。

周围很快就安静下来。

裴寂站在阳光照不到的暗处，面容笼在阴影里。

白樱苧没抬头，但她能感觉到，有双眼睛正盯着她。

裴寂的声音透着一股出奇的平静：

“你不想给我做妾，想做别人的正头娘子，这人就是崔宴。”

白樱苧抬眼，泪水也跟着滑落：

“我能有什么办法……我的命，现在都不在自己手上，除了嫁他我还有什么办法。”

裴寂的眉头皱了一下。

“什么意思？”

白樱苧咬着唇，欲言又止地看着他。

好半晌，她才抖着嘴唇道，“世子别问了。”

“反正我对你来说也只是个外人，你还是去陪世子夫人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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