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临把两幅图并到同一页，起身将屋里的大灯全部关掉，只留桌边那盏低些的小灯。

屏幕中的日光落到船体上，甲船的长架和乙船的侧向开口各有自己的影子，他靠回椅背，慢慢把那两份新文件看完。

原来围着两艘船布下的临时工作架陆续空了出来，江临让前站把其中一副移回较小的装配区，服务设备开始在上面制作平时更换要用的部件。

一件新做好的支承从架内送出，装配臂接过，放到后来还能取用的位置，两条大船留在外面，里面那片曾被它们占满的地方重新接上了别的工作。

江临把全场图拉远，待发区、储罐与旧装配场一起露出来，自己的两艘船在外侧各占一处，维护设备从它们身后经过，又回到仍在生产的工位。

他将这一幅存到桌边的常用图里，第二天从实验间出来，先看见的便是这个已经造出船、又继续做下一件东西的前站。

后来的日子里，两船留在前站待发区，已经装好的设备按维护安排继续工作。

各十六单位的推进剂仍保存在前站对应的储罐里，管线和加注接口早有位置，最终离港前的装载要从这里接入，船尾这一次没有点火。

本轮短途转运从前站常用的十单位中消耗了六个，余下四个留在站内，甲乙的两份与机动储备分开保存，装配区仍有后续可用的燃料。

侦察船完成接近、靠接和相关姿态安排，用去自己原有四单位中的两个，另外两个仍在船上，旧观察者的维护座旁继续留着那条服务线。

江临从当前位置看了一遍各处设备，将后面的维护与收取接好，回到自己的实验间。

第四十二年，桌上的机械网络研究已经从多种构型里长成一套完整工作。

选定的质量、连接与边界条件进入计算，局部可测的响应接到整体，按它挑出的结构做成的实验板，又能把对应的传播摆回到眼前。

他将自己真正建立的条件与设计方法整理好，推导、数值和实测各有相应的对象，后来更换连接与收边时，可以沿已经成立的那一部分继续。

现实使用的材料和驱动规格始终在另一份资料里，江临按照那些条件选了一组能够直接制作的部件，亲手在地球工场做了一副相应尺度的板。

这副板的弹片、质量块和连接座都能从现实已有的工艺做出，测量也沿北京能够取得的器材安排，桌上的传播图从这组具体条件里再次展开。

江临站到板旁，将几处后来必须按实物确定的位置留清，给现实团队准备的内容也从这里逐渐收齐。

第四十三年，他给自己常用的那块板换过一次例行耗材。

旧件从原位取下，新的装回，原来的连接方式仍在，驱动开始以后，图样照着相同结构经过，最早让他搬椅子坐下看的那一片位置依然清楚。

江临在旁边坐了很久，后来把桌上的小灯转了个角度，低头将最后一段整理写完。

第四十四年，他把两艘船的完整图放进了返程前的工作目录。

资料分成各自的去处，新的机械网络成果与现实重建路线在准备带回的文件里，旧事件的历史日期、来源、姿态和原始流则保有清楚的单独位置。

三块现实介质从专柜里取出，外壳已经留下多年的取用痕迹，他接入设备，分别写好，又将相应文件从头核对到末尾。

记录读完以后，江临取下废土的连接线，将它盘回原来的盒里，再把介质放回现实包中各自的格子。

工场旁的观测车已经保养好，常用工具和那块可收起的工作台留在里面，窗边的遮帘放下，门扣从外侧合住。

江临回屋换衣服，废土的外套挂在原来的位置，现实衣物从保管处拿出，穿好以后，他又到实验间看了一眼。

那块板已经关闭驱动，标记在灯下静止着，旁边的椅子还停在他刚才坐过的地方，后面接手的工作都留在原来的安排中。

他提起包，走回固定落点，通信台里甲乙的船体图仍然并排亮着，前站一台服务设备正从两艘船之间经过。

第24轮第四十四年结束，那台设备停在原位，整个废土一起冻结。

九月二十五日，六点零一分。

仓库里的灯光落到江临面前，他将包放稳，伸手接入现实电脑，肩背已经恢复到进来以前的轻快，手里的介质仍带着原来的磨痕。

新资料沿备份开始进入现实，他拿起手机，家庭群停在离开以前那张桌子照片上，父亲还没发来早晨的消息。

江临看着照片里靠窗的椅子，把它打开到满屏，过了一会儿，才退回去确认白天的安排。

尘向的地面支持工作、学校后续通知和二十九日晚上的家宴，都还留在这几天。

他将机械板第一组能直接使用的资料发到自己的工作端，等备份结束，收好现实包，起身打开仓库的门。

外面刚亮起来，江临沿路走到早餐店，坐下以后，先给父母发了一句早安，又把新研究的那张结构图打开，放在桌边慢慢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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