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 种瓜得瓜种豆得豆(1/6)
八十平米的土地陆陆续续被全部翻出来的那天,江临在地头坐了很久,直到屁股底下的红土被坐得发热,他才确信自己真的在这片死寂的荒原上扎下了根。
对于那些拥有机械化设备的现代农民来说,这屁大点地方可能连个零头都算不上。
但在废土,这八十平米的每一寸土,都是江临用那把起起落落成千上万次的工兵铲,硬生生从板结的暗红色戈壁里抠出来的。
按照他最初在草稿纸上反复计算,涂抹了无数遍的规划,这片来之不易的耕地被严格划分成了三个功能区。
五十平米的核心地带全部留给了土豆,那是他的卡路里银行,是所有生存逻辑的基石。
二十五平米给了黄豆,那是土地的药,也是他唯一的蛋白质来源。
剩下的五平米,则被他拆分成了几十个小小的锚点,均匀地分布在整片耕地最外围的排水沟边上。
是南瓜的领地。
南瓜这种植物,天生就是搞游击战的高手。
江临并没有给它们准备大块的农田,那半斤南瓜种子,被他像种篱笆一样,密密麻麻地种在了八十平米安全区的边缘。
他的算盘打得很精。
根系留在安全区吸取养分,而那不知疲倦的藤蔓,则可以由着它们往未开垦的强酸性废土上蔓延。
第四十天左右,地里的土豆已经长出了茂盛的暗绿色枝叶,黄豆的苗也拔高了一大截,随风摇曳着。
但最惹眼的,是沿着排水沟外围种下的那一圈南瓜。
起初,那些南瓜种子在寒冷和贫瘠中淘汰了一小半,但活下来的那些,展现出了令人咋舌的侵略性。
巨大的绿色叶片像是一把把撑开的小伞,粗壮的藤蔓越过排水沟,直接杀进了未改良的废土区。
哪怕接触到强酸性的原始红土,让一部分叶片边缘出现了焦枯的痕迹,但最前端的藤蔓依然在不知疲倦地向前延伸,大有要把这片荒原全部染绿的架势。
这是一种极度蛮荒的生命力。
江临看着这些越界的藤蔓,却皱起了眉头。
生物课上讲过一个概念,叫顶端优势。
植物的顶芽会优先消耗养分,抑制侧芽的生长。
对于南瓜这种藤蔓植物来说,如果任由主藤无限期地往前爬,它就会把土壤里的底肥全部抽干用来长个子,最后的结果就是光长叶子不开花,就算开花也结不出好瓜。
“长得挺欢,但你们是来当菜的,不是来搞绿化的。”
江临嘟囔了一句,从口袋里摸出那把折叠小刀,翻开刃口。
农业上对付这种徒长,有一招最管用的土办法——掐尖打杈。
他走到地边,蹲下身子,目光在那些交错的藤蔓中搜寻。
找准那些长得最欢实,水分最足的主藤顶端,以及从叶腋处冒出来的多余侧蔓,手起刀落。
只听咔哒一声轻响,一截十多厘米长、水灵灵的南瓜嫩梢落在了他手里。
切口处渗出几滴透明的汁液,带着一股浓烈的新鲜植物特有的生涩气味。
江临闻着这股味道,喉结不由自主地上下滚了一下。
他太久没有吃过新鲜的东西了。
四十天,整整四十天。
他每天的进食就是干嚼那种硬得像砖头,重盐重油的压缩饼干,再灌下过滤后的微涩雨水。
这种极度单一的饮食结构,不仅让他的味蕾麻木,更让他的身体发出了严重的抗议。
即便带了开塞露,肠道的蠕动也已经迟缓到了极限。
嘴角起了一圈燎泡,舌头侧面的溃疡让他喝口凉水都疼得直抽气。
而现在,他手里攥着的,是富含纤维和维生素的绿色蔬菜。
在民间,南瓜的嫩梢、嫩叶和嫩叶柄,本来就是一道极为清口的家常菜。
江临像个守财奴一样,沿着八十平米的地边缘转了一整圈,割下了足足小半桶的南瓜藤。
傍晚,营地前升起了篝火。
河床边捡来的干枯木材在火堆里噼啪作响。
江临坐在火堆旁,手里拿着一根南瓜藤,开始进行精细的食材处理。
南瓜藤的表面有一层细密的白色绒毛和小刺,直接吃会扎嗓子。
他耐着性子,从藤蔓的折断处捏住最外层的那层薄皮,轻轻往下一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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