把卷在胳膊肘上的龙袍袖子，用力往下扯了扯。

试图盖住自己干瘦的手腕。

又用力拍了拍胸前的灰尘。

“老子打下的江山。”

老朱咬紧牙关，声音低沉，像一头护食的老狼。

“就算变成了神仙窝。”

“老子也是这天下的祖宗。”

他咽了一大口唾沫。

干涩的喉咙里发出“咕噜”一声响。

他把背挺得更直了。

原本有些佝偻的腰板，硬生生撑起了一个霸道的弧度。

骨头发出两声轻响。

他准备往下走。

他要走下这高高的台阶，走到那个坐在最高处的孙子面前。

告诉那些跪在地上的黄毛鬼子。

告诉这满朝文武。

大明的太祖，没死。

老朱抬起那只穿着破布鞋的右脚。

悬在半空。

就在这时。

奉天门广场的边缘。

靠近台阶下方的阴影处。

站着一个人。

这人穿着一身鲜艳的大红色蟒袍。

头戴乌纱折上巾。

手里捏着一柄洁白的马尾拂尘。

脸上的白粉涂得极厚，在强光下透着一种死气沉沉的白。

这是东厂的厂公。

这会儿他正背对着高台。

尖细着嗓子，低声呵斥着几个端盘子走慢了的小太监。

拂尘在半空中烦躁地挥舞着。

老朱的脚停在半空。

没有踩下去。

那个红袍太监骂完了人。

似乎觉得后背的冷风有些扎人。

他很不耐烦地，转过了头。

视线顺着高高的汉白玉台阶。

往上一扫。

强光打在老朱的脸上。

照亮了他那一头乱糟糟的白发。

照亮了他脸上那几道黑黑的锅底灰。

也照亮了他那双冷厉如刀、透着浓烈杀气的眼睛。

老朱没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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