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垫蒲团。

膝盖磕在硬砖上，发出清脆的撞击声，但他好像感觉不到疼。

眼泪。

那些平时杀人如麻、绝不轻易掉一滴眼泪的老朱。

此刻。

眼泪像决堤的洪水，瞬间冲破了眼眶。

顺着刀刻般的深深皱纹，肆意地往下流。

混着他脸上的煤灰和脏污，糊成了一团。

“呜……呜呜……”

老朱没有隐忍。

他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老农，双手死死捂着脸，在画像前嚎啕大哭起来。

哭声撕心裂肺，在狭小压抑的密室里回荡。

带着几十年打天下的心酸，带着这三年暗无天日装死的憋屈。

更带着一种看到子孙出息后，极致的欣慰。

“妹子……你看到了吗……”

老朱一边哭，一边把鼻涕眼泪抹在洗得发白的袖口上。

“老头子我……当年打下这片江山，多难啊。”

“跟陈友谅死磕，跟张士诚拼命。”

“好不容易把蒙古人赶出了关外。”

“我每天晚上睡不着觉啊，怕底下的将帅骄横，怕老百姓吃不饱造反。”

“我举着刀，杀了一批又一批。”

“我这手上，全是血啊……”

他抬起头，满眼通红地看着画像。

“我以为，等我闭了眼，这大明迟早还得乱。”

“老大走得早，建文那孩子心太软，老四又是个不服管的野马。”

老朱抽噎着，干瘪的胸膛剧烈起伏。

“我躲在这个黑地窖里，就是想看看，这朱家的天下，到底能不能撑住。”

“可是妹子……你猜怎么着？”

老朱突然破涕为笑。

那笑容混着眼泪，看起来滑稽又让人心酸。

“老三那小子……那个平时在宫里不声不响的老三。”

“他太能干了！”

老朱一巴掌拍在地砖上，拍得手心发红。

“他不仅没让大明亡了。”

“他造出了不用火绳的火枪，造出了能在地上自己跑的铁车！”

“他把老四打服了，把阿鲁台的脑袋砍了。”

“他还弄出了亩产几千斤的红薯，老百姓再也不用饿肚子了！”

老朱指着头顶。

“你听见外头的动静了吗？”

“万国来朝啊！

全天下的洋鬼子、土王，全跪在咱们应天府的广场上！”

“咱们大明的龙旗，插到了海外，插到了那些金山银山上！”

“大明，现在是把全世界都踩在了脚下啊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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