蒸汽卡车那拉锯般的轰鸣声，还没从正阳门大街的尽头散干净。

空气里还飘着那股呛人的黑煤烟味。

老朱瘫坐在冰冷坚硬的水泥马路牙子上。

他大口喘着气。

伸出那双全是干瘪老茧的手，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。

把那层刚喷上去的热乎煤灰，和着冷汗，抹成了几道滑稽的黑泥印子。

活像个在泥坑里打过滚的老叫花。

他顾不上拍打身上那件带补丁的破衣服。

手撑着地，慢慢抬起头。

顺着刚才那怪物开走的方向望去。

这一望。

老朱那双原本因为强光刺激而眯缝着的老眼。

瞬间瞪得溜圆。

眼眶周围的褶子被硬生生撑平。

整个人就像被一道无形的雷霆劈中，彻底僵在了原地。

连呼吸都停滞了。

城东。

那是大明皇家科学院和皇家钱庄总部所在的方向。

在老朱的记忆里，那里原本是一片低矮的平房和几座破败的王府。

但现在。

在夜色的掩映和无数盏高压电灯的照射下。

几座庞然大物。

犹如几把直插云霄的利剑，硬生生地撕裂了应天府原本平缓的天际线。

拔地而起！

不是三四层的木制阁楼。

那是十几层高的超级巨塔！

笔直，冷硬。

建筑的外墙不是大明传统的青砖红墙，而是呈现出一种毫无拼接缝隙的灰白色。

那是钢筋混凝土浇筑出来的绝对工业力量。

更让老朱觉得匪夷所思，甚至头皮发麻的。

是那些大楼的外立面。

大块大块平整透明的物件，镶嵌在灰白色的墙体里。

玻璃。

这种在过去只有西域商人偶尔带来几块、被当成稀世珍宝供奉的琉璃。

此刻。

像是不要钱一样，被疯狂量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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