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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章 死士(2/4)

明正堂中,比外面还要冷上几分。

定国公沈铮坐在堂上正中的太师椅上,他昨日才从肃州赶回京城。

沈铮今年四十有七,面容黝黑刚毅,身上带着半辈子行伍之人特有的肃杀之气。

他的眼睛不大,却极其锐利,像两把嵌在眉骨下的短刀,打量人时令人不自觉地脊背发凉。

此刻,那两把短刀正直直地望着对面站着的沈修远。

沈修远站在堂中,一身玄色常服,面容冷峻。

他比父亲早两日回京,但还是没有赶上最后一面。

“砚儿,我打算养在岳父府中。”

这句话落地,堂中的温度又降了几分。

定国公沈铮的眉毛猛地一跳,那双锐利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厉芒,他直起身子,目光如钉子般钉在儿子脸上。

“你说什么?

你要把砚儿养在谢太傅府中?”

沈修远没有退缩,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,脊背挺直,目光与父亲对视,不闪不避。

“砚儿是我亲孙儿。”

一旁的国公夫人柳氏紧接着开了口:“他是沈家的嫡长孙,自当由我来照料,养在国公府中,这才是正理。”

可沈修远却摇了摇头。

“母亲,您别忘了,沈规也养在母亲膝下。”

国公夫人的神情僵了一瞬。

沈修远继续道:“沈规是吴氏之子,吴氏毒害了明姝,砚儿与沈规之间,隔着杀母之仇。”

他抬起眼睛,直视母亲:“母亲打算把他们兄弟二人养在一起?

让砚儿日日与杀母仇人之子同桌而食、同院而居?”

国公夫人的脸色变了,这话戳到了她的痛处。

沈规是她一手带大的,从出生起便在她膝下承欢,她对这个庶长孙的感情远比嫡孙沈砚要深得多。

可沈修远的话也无可辩驳,杀母之仇不共戴天,让沈砚与沈规同处一府,无论怎么看都说不过去。

“况且,”沈修远的语气没有丝毫缓和,反倒更冷了几分。

他转眸看向母亲,目色微沉,“圣上已夺去母亲的一品诰命,母亲心中……可当真无怨?”

这一句话,如同一根烧红的铁针,精准地扎入了国公夫人最隐秘的伤口。

柳氏的脸色瞬间涨红,又瞬间煞白。

一品诰命,那是她嫁入定国公府二十多年来最引以为傲的荣耀。

京中多少勋贵人家的主母,多少二品三品的诰命夫人,见了她都要屈膝行礼、尊称一声“国公夫人”。

那是她的体面,是她的尊严,是她在这个世道上安身立命的根本。

而如今,一道圣旨,便全没了。

因为谢明姝的死,因为她“治家不严”。

她心中有没有怨?

她当然有怨。

她怨那个不争气的吴姨娘,一个家生的奴婢,蠢到去做那等蠢事,还蠢到被人抓了把柄。

她怨那些查不清的幕后推手,不知是什么人在背后搅风搅雨,害得她平白无故地丢了诰命。

她甚至隐隐地、不敢宣之于口地怨那个已经死了的谢明姝……

可这些怨,她能说吗?

她不能说。

“你这话是什么意思?”国公夫人的声音微微发颤,手指攥紧了椅子扶手,指节泛白,“修远,你这是信不过你的亲娘?”

沈修远低下了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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