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章 沈砚(下)
沈砚脚步微顿。
“你是说沈规?”他的声音平静,听不出什么情绪。
“嗯。”黄文松连忙解释,“我跟你发誓,我提前真不知道他要来!
是我三哥请的。
我三哥跟沈规在书院是同窗,人家既登了门,总不能往外赶不是?
我要是提前知道……”
“行了。”沈砚打断他,语气淡淡的,“来就来了,又不是什么大事。”
黄文松观他面色,见他虽然语气平淡,但眉宇间隐约多了一分冷意,便不敢再多说,只在心里嘀咕:今天可别出什么岔子才好。
沈砚没有再说什么,继续举步前行。
沈规。
沈砚对这个名字谈不上恨,却也绝无半分亲近之意。
他们名义上是兄弟,同姓沈,同出定国公府,一个是嫡出,一个是庶出。
只是这所谓的兄弟情分,从一开始就掺了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沈砚自幼便被外祖父接到太傅府中教养,并非定国公府容不下他,而是……他的母亲,他只能在外祖父与舅舅的只言片语中才能拼凑出模糊轮廓的女子,死得太早,也死得太不明不白。
至于沈规,比沈砚年长三岁,如今已是十一岁的少年。
他生得文弱清瘦,面色苍白,据说幼年时生了一场大病,伤了根本,身子骨一直不太好,习武是不成了,只能一心向学、走科举之路。
祖父沈铮是沙场上杀出来的武将,一身铁血,素来看重筋骨悟性。
沈砚虽年幼,却根骨上佳,练起武来一点就通,深得祖父欢心。
沈铮不止一次在族中长辈面前夸赞这个嫡孙“有乃父之风”,言语间的喜爱溢于言表。
沈规对此,面上从不表露什么,每次见了沈砚都客客气气地唤一声“二弟”,礼数周全,挑不出半分错处。
但沈砚就是觉得不舒服。
外祖父曾教过他一句话:“观人不观面,听言不听声。”
沈砚将这句话记得很牢。
进到永宁侯府的花厅,果然十分热闹。
花厅宽敞轩朗,四面槅扇大开,引入满园春光。
庭中花木扶疏,假山嶙峋,一泓活水绕石而过,叮咚作响。
厅内设了数排坐席,茶果齐备,笔墨纸砚一应俱全,显然是早有准备。
厅中已聚了数十位少年公子,大多是京中各府的子弟,年纪从七雅斯文。
他笑着开口道:“昨日我去给皇祖母请安,皇祖母还提起你呢,说好些日子没见着你了,表弟可要记着抽空进宫去给皇祖母请个安。”
沈砚心中一暖。
“多谢二皇子殿下提醒。”沈砚应道,“我本打算这两日便进宫的,去给太后娘娘磕头请安。”
三皇子萧延瑾等不及了,直接吩咐身边的小太监搬了把椅子过来,放在自己右手边:“别站着了,沈砚,你坐这边!”
沈砚也不客气,笑着在他身旁落座。
萧延瑾凑过来,压低声音问:“我听说你下个月又要去肃州了?”
“嗯。”沈砚点点头。
萧延瑾眼中流露出几分艳羡。
正说着话,三皇子忽然微微偏了偏头,目光往厅中某处瞥了一眼,声音压得更低了:“哎,你看,你那个大哥正看着你呢。”
沈砚顺着他的目光望去。
花厅的另一侧,靠窗的位置上,沈规正端坐于席间。
他今日着一件鸦青色直裰,衣料考究,裁剪合体,愈发衬得面色苍白,身形单薄。
沈砚与他四目相对。
沈规先是一怔,旋即微微颔首,面上浮现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。
沈砚也笑了一下。
他的笑比沈规的要自然得多,唇角一弯,露出几分少年人特有的明朗与不羁,但若仔细看,那双清亮的眼眸深处,并没有多少笑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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