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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02章 又来了(2/2)

她就是睡了一觉,然后就在这里了。

林晚晚深吸一口气,踩着青石板路往前走。

她的脚步很轻,几乎没有声音,像一只猫踩在棉花上。

她穿过月亮门,走过抄手游廊,经过那丛开得正盛的菊花。

她不知道该去哪儿,但她的脚知道。

它们带着她走,走过她走过无数次的路,经过她经过无数次的地方,一直走到蔡神医住的那个小院门口。

门没关。

灯光从里面透出来,橘黄色的,暖融融的。

林晚晚站在门口,往里看了一眼,然后愣住了。

蔡神医坐在桌前,手里捏着一个小瓷瓶。

白底青花,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。

他把瓷瓶贴在脸上,闭着眼睛,嘴唇微微动着,像是在说什么,又像什么都没说。

他的头发全白了,不是花白,是雪白雪白的,像冬天里的第一场雪。

脸上的皱纹比三年前深了许多,每一道都像是刀刻出来的。

他瘦了,肩膀窄了,背也驼了,整个人缩了一圈,像一棵被风吹弯了腰的老树。

但他的眼睛还是亮的,烛光映在里面,一闪一闪的,像两颗被擦亮的星星。

林晚晚站在门口,看着那个老头,鼻子一酸,眼眶就红了。

她没有进去,就那么站着,看着。

蔡神医把瓷瓶从脸上拿开,举到眼前,对着烛光看着。

瓶身上贴着一张小小的标签,上面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,但还是能看出是“百草丹”三个字。

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三个字,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。

“晚晚。”他开口了,声音很轻,像在跟瓷瓶说话,又像在跟很远很远的什么人说话:“爹今天又去给孙凤仙的儿子瞧病去了。”

林晚晚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。

她捂着嘴,不让自己发出声音。

“我都跟她说了好几次,她儿子是闻酒糟太多,醉酒了,她就是不信。

她说‘我儿子又不喝酒,怎么会醉’。

我说‘不是喝酒醉,是闻酒糟闻醉了’。

她不信,非说我老糊涂了。”蔡神医的语气带着一丝委屈,像个被冤枉了的小孩子:“我让她酿酒的时候别总带着儿子,她也不听。

她说‘我要是不带着他,谁看着他’。

我说‘你找个人看着啊’。

她说‘找谁啊,你又不帮我’。

你说说,咋有这样的人嘛。”

蔡神医低着头嘀咕,絮絮叨叨的,像在跟女儿唠家常。

他压根没注意到周围的环境已经变了——从他那间摆满了药柜和医书的小房间,变成了一棵老槐树下。

月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洒下来,落在他的肩膀上、头顶上、手背上,像一层薄薄的银霜。

他更没注意到,他的身旁何时多了一个人,一个穿着印着卡通熊猫的睡衣、脚上踩着一双穿反了的棉拖鞋、眼眶红红的、捂着嘴不敢出声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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