竹楼没有门，只用几串干瘪的牛骨和铜铃做了帘子。

风一吹，叮当乱响，像是谁在暗处磨牙。

报楼在帘外站定，没有急着掀。

毕摩长老，苗人报楼求见。

声音不大，但在山夜里传得远。

竹楼里静了几息，才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，像枯枝折断：

进来吧。

报楼掀帘弯腰进了屋。

屋内没有点灯，只有火塘里几块炭火撑着微光。

一个干瘦的老者盘腿坐在火塘对面，身上裹着褪色的麻布，脸上的皱纹深得像是刀刻的。

他手里捏着一把干草，正慢慢地往火塘里添，动作不紧不慢，像是报楼来不来、来多久，都跟他没关系。

坐吧。

毕摩没抬头。

报楼在火塘边坐下，把灯搁在脚边。

子叔鹤轩与齐樟对视一眼，双手奉上一块金花茶砖。

长老，我们这次来，是想问一件事。

说吧。

无人谷。

这两个字一出口，火塘里的炭似乎地响了一声，比平时脆。

老毕摩添草的手顿了一下。

就那么一瞬，又继续往火塘里送。

但子叔鹤轩看见了——老人指节微微收紧，干枯的手指捏住草茎，力道比刚才重了几分。

无人谷啊……

老毕摩终于开口，声音比方才更低，像是从喉咙深处刮出来的，你们这些后生，怎么偏要碰这个东西。

我们一时不慎碰了因缘，不得不去寻它。

但路在哪儿、道上有什么，一概不知。

族里能问的，只有您了。

老毕摩沉默了很久。

久到大家都以为他不会说了。

火塘里的炭火又矮了一截，映得老人半张脸陷在阴影里，只有眼窝里两点微光，像是活着的什么东西在看着他。

无人谷没有路。

毕摩终于开口，语气里带着一种报楼从未听过的郑重，那是活人走不得的地方。

什么意思？

字面意思。

毕摩抬眼看他，那目光让报楼后背一紧，无人谷入口在大雪山之阴，冰川雾障之后，雾障里没有方向，没有声音，走进去的人，十个有九个走不出来。

不是被野兽吃了，不是掉进悬崖，又或是自己……散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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