祖先来的地方。

报楼望着大雪山，所有彝人的灵魂，最后都要回到那里去。

老毕摩的经书里写得清清楚楚，哪条路、过哪条河、翻哪座山，一步都不能错。

他们走到寨子中央的一块空地上。

空地中央垒着一圈石头，石头中间是黑色的灰烬，还有几截没烧完的柴。

这是火塘。

鹤轩认出来了。

这是公用的火塘，祭祀的时候用。

报楼蹲下来，用手拨了拨灰烬，彝族人敬火。

火把节你知道吧？

六月二十四，全村的火把都点起来，绕着田埂走，绕着寨子走，火光能烧掉一年的晦气。

火神也要祭？

火不是神，火是干净的。”

杜齐樟纠正他，火能分干净和脏。

你手脏了，火不脏。

你心脏了，火能烧干净。

所以送灵的时候要生火，叫魂的时候要生火，禳灾的时候也要生火。

火是天地之间最公正的东西。

一位老人听见动静，从旁边的屋子里走出来，穿着黑色的查尔瓦，头上缠着黑色的头帕。

他看见报楼，用彝语说了句什么。

报楼应了一声，转头对鹤轩说：这是吉克老爹，我们寨子里最老的毕摩。

他要去做一场法事，给东头那家的娃娃叫魂。

叫魂？

娃娃受了惊，魂丢了。

报楼压低声音，毕摩要去山神树底下念经，把魂叫回来。

你不信？

我小时候也丢过魂，我阿妈请毕摩来，一碗水、一根红线、几段经文，第二天就好了。

吉克老爹已经走远了。

他的背影佝偻着，但步子不慢，查尔瓦的下摆随着步伐一晃一晃。

毕摩在彝人心里，比头人还重要。

杜齐樟望着老人的背影，头人管活人的事，毕摩管魂的事。

活人的事可以商量，魂的事不能商量。

他们怎么学这些？

从小跟着老毕摩。

先认彝文，再背经书，一本一本背。

彝族的彝文是老祖宗创的，毕摩经书全是用彝文写的，汉人看不懂，也念不了。

报楼拍了拍自己的胸口，我那结拜兄弟就是毕摩世家，吉克是他大伯。

毕摩的本领传男不传女，传内不传外，一代一代这么传下来的。

除了毕摩，还有别的吗？

有苏尼。

杜齐樟说，苏尼和毕摩不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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