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后带着竹息进了养心殿。

雍正和福宜起身给太后请安，太后笑着摆了摆手，让他们坐下，自己也在榻上落了座，竹息把食盒搁在桌上，打开盖子，端出一碗碗绿豆百合粥，搁在雍正和福宜面前。

“天热，叫御膳房煮了些绿豆百合粥，哀家吃着不错，知道皇上还没睡，给皇上送上一碗。”太后说着，又看向福宜，笑得慈祥，“福宜也在，正好，陪你皇阿玛一起吃点。”

雍正和福宜对视了一眼，爷俩方才刚商量好晚上吃一顿“清淡”的，白切鸡、清蒸鱼配一锅羊蝎子，嗯……清淡得很，可太后端着绿豆粥来了，这“清淡”大餐只能先搁一搁，不过这么一对比，雍正也不是不能接受福宜口中的“清淡”了。

雍正笑着谢了恩，福宜也乖乖巧巧地站起来谢了皇祖母，还好皇祖母不是来兴师问罪的，不过，就算知道吃完锅子可能会挨骂的，他也会选择吃锅子的，西北羊太适合涮锅子，美味！

父子俩坐在桌边喝粥，竹息又把几碟咸菜摆了上来，一碟酱黄瓜、一碟酱莴笋、一碟什锦菜，颜色鲜亮，摆得整整齐齐。

竹息笑着说：“这是隆科多大人打扬州给太后新弄来的酱菜，说是比三必居的还爽口，太后吃着好，特意给皇上带了些来。”

雍正正夹了一筷子酱黄瓜往嘴里送，听到“隆科多”三个字，那口酱黄瓜进了嘴，嚼了两下，就不再动了，他把筷子搁下来，端起粥碗喝了一口，没再碰那碟酱菜。

福宜也夹了一块酱黄瓜，咬了一小口，眉头就皱起来了，这味道他吃不惯，又咸又酸，还带着一股他说不上来的酱味，他把剩下半块搁在碟子边上，也不碰了，心里还惦记着羊蝎子锅子呢。

破酱菜哪里比得上美味的肉，他要吃肉！

雍正喝完了粥，拿帕子擦了擦手，跟太后说：“皇额娘要是嫌天热，儿子可以叫人拿些冰放在额娘宫中，再往寿康宫那边地窖里存着冰，儿子让人每日送两桶过去，屋里搁上冰盆，凉快些。”

福宜坐在雍正旁边的小椅子上，看了眼皇阿玛，又看了眼坐在榻上的皇祖母，他听明白了，皇阿玛这话的潜台词，是叫皇祖母没事不要来养心殿。

福宜一下子就联想到皇阿玛方才只动了两口的酱菜，皇阿玛为什么不动那酱菜来着？

好像……是竹息嬷嬷说酱菜是隆科多大人特意送皇祖母的时候吧，福宜聪明地不说话了，睁着一双大眼睛，听着皇阿玛和皇祖母的交锋。

太后像一个善良的慈母，温柔的说：“人老了，倒是不怕热，只是叫人放心不下的是皇上。”她又关心了雍正两句，说皇上为朝政辛苦，要保重身子，然后话锋一转，“皇上近来有没有关心三阿哥的功课？”她顺带看向了旁边的福宜，“福宜的功课怎么样？”

雍正一想起弘时那功课就头疼，尚书房的师傅现在告状都告出花来了，连累他一个当皇阿玛的还得天天像个刚上学的皇子一样（被训成了孙子），他现在都不敢想那群臣子们私下怎么说弘时，估计“朽木”都是好话了。

但皇上面上不显，语气平平地说：“弘时字有长进，就是学问长进不大。”他说着，看向自己身边的福宜，心想好歹还有一个成器的。

福宜接收到皇阿玛的眼神，正示意自己告诉皇祖母自己的功课，他想了想，说：“回皇祖母，孙儿最近在和皇阿玛学骑射，只是孙儿力气小，只能打磨一些武学基础，平时都是三哥带着孙儿一起练基本功。”

太后满意的笑了：“三阿哥作为兄长，照顾弟弟，很好，兄恭弟亲，你也要听你哥哥的话。”她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，“先帝儿子就有二十四个，皇帝这点就不如先帝了。”

雍正本来就觉得太后此次前来不一般，心里已经烦了，又听到太后方才只夸弘时不夸福宜，更难受了，福宜样样都好、样样都出挑，尚书房的文武师傅们哪一个不夸，就这样还皇额娘不值得一句夸奖吗？

果然，皇额娘的心真是偏的很。

可皇上面上不显露不满，顺着太后的话说：“儿膝下福薄，只有四个皇子，让皇额娘挂心了。”心里却想着，福宜一个顶三个，现在都学到四书了，不比他们小时候差。

太后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：“不怪你，先帝嫔妃多，儿子自然多。”她又说，“皇后、端妃、齐妃年纪都不小了，想要延绵子嗣也难。”

福宜脑瓜子瞬间一转，皇祖母几妃都说了，连常在宫里养病不出门的端妃都提了，为什么不提额娘？

是因为自己在这里，还是因为额娘年轻还能生育？

福宜眼睛看向面上什么也看不出来的皇阿玛，心里转了一圈，是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吗？

雍正摸了下福宜的脑袋，他儿子可一点都不傻，但大人的事情不是非黑即白的。

雍正已经猜到太后想说什么了，他开口拒绝：“儿子不是不为子嗣的事着想……”

太后却打断了他的话：“皇家最重要的就是开枝散叶，才能代代相传。”她趁势提出自己的目的，“皇家三年一选秀，是为了充实后宫，哀家想着，皇帝该开选秀了。”

雍正这时候已经有点不满了，太后明明说过要在寿康宫颐养天年，这时候又来插足宫中事务，是为了十四？

还是隆科多？

他的好额娘，从来考虑的都不是他，他闭了一下眼睛，应付道：“皇额娘说的是。”

太后直接做下决定，说：“那选秀的事就定了。”

雍正心里厌烦，只说：“一切听皇额娘安排。”

太后这时候听出皇上的不乐意了，她瞬间明白了，皇帝以为自己要夺权，她心里冷笑一声：老四，真是养不熟，要是老十四，怎么会这么想她？

太后有挂起慈爱的笑：“哀家老了，能安排什么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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