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 章 黑市
“别在孩子面前说这些。”他站起身,拿了根油条揣进口袋,又灌了两口豆浆,“我外边还有点事,先走了。”
“什么事?
你天天在外边有什么事?”管秀萍追着他的背影问,“你又不坐班,又没个正经差事。”
“帮朋友搬点东西。”于扬头也不回地摆摆手。
“中午回来吃饭吗?”
“不一定。
别等我。”
“于扬,”管秀萍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,“上次我我说的事你记住了没?
刘记裁缝铺刘伯的侄女,过几天就到上海了,人家姑娘才十物”,不过在这地方,几乎没有真东西。
于扬的目光在这些商品上扫过,没有停留,他要找的东西不在这里。
箱子里摆着几张八仙桌和长条凳,稀稀落落地坐着一些人。
靠门口那桌坐着两个穿绸缎长衫的中年男人,面前摆着一壶茶和几碟点心,低声交谈着什么,不时抬头打量一下进出的人。
他们看起来像是来谈生意的商人,但于扬注意到他们的手指。
食指和中指上有明显的茧子,那是长期握毛笔留下的痕迹。
不是商人,大概是某个商号或者钱庄的账房先生,替东家来黑市上扫货的。
角落里坐着一个年轻女人,穿一件墨绿色的旗袍,开叉开得很高,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腿。
她面前放着一杯没动过的茶,手里夹着一支烟,烟雾遮住了半张脸。
她的目光在屋子里慢慢转了一圈,和于扬对视了一秒,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了。
于扬认出了认出了她的“类型”,这种女人在黑市上常见,她们不是来买东西的,她们本身就是“商品”的一部分,替某个更高层级的人做眼线、传消息,偶尔也做点皮肉生意。
她的眼神太清醒了,不像那些真正来黑市上找主顾的风尘女子,她们的眼神通常是疲惫的、麻木的、或者刻意地媚。
这个女人的眼神像一只蹲在墙头的猫,看似慵懒,实则每一根胡须都在感知风向。
于扬在心里给她贴了个标签,可能是某个帮派的眼线,也可能是巡捕房的线人。
不确定,但需要留意。
他收回目光,走到最里面的一张桌子前坐下。
一个秃顶的矮胖男人立刻凑了过来,穿着一件脏兮兮的白围裙,围裙上沾着各种颜色的污渍,分不清是酱油还是机油。
他是这个点儿的“掌柜”,姓孙,外号“孙胖子”,在这一带混了七八年,什么人都有点交情,什么货都能找到路子。
他脸上永远挂着一种谄媚的笑容,但那双小眼睛从不闲着,在你身上扫来扫去,像在估算你口袋里有多少钱、值不值得他拿出好东西。
“您吃点什么?”孙胖子拉过一把椅子坐下。
“找一样东西,”于扬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,抽出一支递给孙胖子,自己也叼上一支。
孙胖子接过烟,没有急着点,而是在手里转了两圈,看了看牌子。
“美丽牌”,上海本地产的,三毛钱一包,是码头上苦力们抽的烟。
他的小眼睛眨了眨,笑容不变,但于扬知道他在评估:一个抽美丽牌的人,口袋里大概没什么大钱。
这是于扬想要的效果,让人摸不清自己的底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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