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遗言(1/5)
电话铃响起时,陈默刚用浸了机油的棉纱擦完最后一道锹刃。
锹面在十五瓦白炽灯下泛着哑光。
这是侦察连带出来的习惯。
班长总说,家伙事儿是兵的第二条命。
退伍三年,在这城乡结合部开五金店两年零七个月,这习惯反倒比在部队时更顽固。
货架上其他商品都蒙着层薄灰,唯独靠墙立着的这几件“老伙计”锃亮如新。
铃声是老式转盘电话的尖锐嘶鸣。
陈默皱了皱眉——晚上八点二十七分,卷帘门已拉下一半,这个点不该有生意电话。
他走到柜台后,摘下听筒。
“喂,陈默五金。”
听筒里先涌过来的不是人声,是山里深夜特有的、空洞呜咽的风声。
几秒钟后,粗重急促的喘息才压过风声,一个苍老颤抖的声音撞出来:“默娃子……快、快回!
你爷……你爷不行了!
就吊着最后一口气,眼珠子瞪得滚圆,非要见你!”
是村支书老耿叔。
声音里的慌乱像受惊的鸟。
陈默握着听筒的手猛地收紧。
“耿叔,”他开口,声音干涩,“我爷……今天中午通电话,还说后山的笋子冒尖了。
声音还挺亮堂。”
“晌午是晌午!
现在是现在!”老耿叔的调门拔高,慌乱里掺杂着恐惧,“太阳擦山边那会儿,有人看见你爷从后山鹰嘴崖那一片连滚带爬下来,怀里死死抱着个黑乎乎的木头盒子!
还没到家门口,一头就栽沟里了!
抬回来人就只剩出气没进气,赤脚张看了直摇头,说就这一两天的事!”
鹰嘴崖?
那是陈家坳后山最险的峭壁。
爷爷都快八十了,跑那儿去做什么?
黑木头盒子?
“你爷嘴里一直含糊不清地念叨,”老耿叔的声音压得更低,“翻来覆去就那几个字……什么‘七星’……什么‘尸’……听不真,但调门瘆人得很!
默娃子,你赶紧的!
夜里山路险,可你爷那样子……怕是等不到天亮了!”
七星?
尸?
这两个字眼像烧红的针,在陈默脑海里刺了一下。
昏暗的油灯,爷爷望着黑黢黢的大山喃喃自语“星斗坠,地眼开”;父亲失踪后,爷爷在院子里烧掉所有带奇怪图画的书;一次酒醉,爷爷对着月亮嘶喊“七星锁,大凶,大凶啊!
锁不住,都得死!”
寒意从骨髓深处渗出来。
“知道了,耿叔。”他语速快而稳,“我马上动身。
夜里山路不好走,最快也得后半夜到。
麻烦您守着我爷,等我回来。”
挂断电话,忙音在死寂的店里回响。
陈默站在原地五秒钟,然后动了。
转身,拉开柜台抽屉,把里面所有的现金——皱巴巴的零票,几张百元钞,总共一千多块——囫囵塞进旧夹克内兜,又摸出银行卡揣好。
钥匙串哗啦作响,他走到门口,弯腰抓住卷帘门把手,用力向上一提——
“哗啦啦——哐!”
老旧的绿色铁皮卷帘门被猛地拉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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