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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9章 血月照黄沙(1/9)

一、 同赴死地

日月神石的真相,如同最凛冽的寒风,吹散了南北楼兰之间最后一块自欺欺人的遮羞布,留下的,是血淋淋的伤口和无尽的悲怆。

然而,比悲伤更紧迫的,是来自死亡之海深处,那遮天蔽日、步步逼近的死亡气息。

没有时间舔舐伤口,没有时间追悔百年,活下去,成为此刻唯一的、也是最大的奢望。

月牙壁垒中央,那座曾见证过无数厮杀、此刻却显得格外空旷的广场上,黑压压站满了人。

南楼兰残存的勇士,北楼兰疲惫的战士,身上缠着染血绷带的伤兵,须发皆白但眼神决绝的老祭司,甚至还有不少手持简陋武器、面色苍白却紧咬牙关的健壮妇孺。

没有人说话,只有粗重的喘息,兵甲摩擦的轻响,以及风卷过断壁残垣的呜咽。

广场前方,临时搭建的祭坛上,摆放的不再是单一的太阳图腾或月神徽记,而是一幅刚刚赶制出的、简单却意义非凡的日月同辉旗帜。

旗帜下,是双方阵亡将士的遗物——断裂的弯刀、染血的皮甲、破损的头盔……不分南北,混杂在一起。

北楼兰大祭司阿木图和南楼兰大祭司赫连勃,这对宿敌般的老人,此刻并肩而立,站在祭坛最前方。

两人都穿着最庄重的祭祀袍服,但袍服上沾满尘土与血污,脸上是相似的、深刻的疲惫与一种近乎燃烧的决绝。

南楼兰国王尉迟雄站在他们身侧,甲胄破损,面色灰败,但腰背挺得笔直,如同即将折断却不肯弯曲的长枪。

“楼兰的儿郎们!

姐妹们!” 尉迟雄的声音嘶哑,却用尽了全力,在死寂的广场上回荡,“看看我们身边倒下的是什么!

是我们的兄弟,是我们的儿子,是我们的父亲!

他们不分南北,都为了脚下的土地流尽了血!”

他猛地指向祭坛上的日月旗帜,指向那些混在一起的遗物,眼眶赤红:“几百年了!

我们为了一个可笑的误会,为了谁的神更真,流了太多的血!

今天,日月神石告诉我们,太阳和月亮,从来就在一起!

是我们瞎了眼!

是我们被猪油蒙了心!”

他喘了口气,声音带着哽咽,却更加高昂:“现在,魔头来了!

他要的不再是哪边的神更真,他要的是我们所有人的命!

要的是我们脚下这片土地,变成鬼蜮!

要的是我们的魂魄,变成他脚下的泥!”

“我们还能退吗?” 他环视全场,目光扫过每一张或年轻、或苍老、或恐惧、或绝望的脸,“身后就是我们的家!

家里还有走不动的老人,吓坏了的孩子!

我们没有地方可退了!”

“今天,站在这里,没有南楼兰,也没有北楼兰!” 北楼兰大祭司阿木图上前一步,苍老的声音如同风化的岩石摩擦,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,“只有楼兰人!

只有身上流着同样血脉,守着同一片黄沙的楼兰人!”

他举起手中代表北楼兰大祭司权柄的、此刻却显得黯淡的骨杖,与南楼兰大祭司赫连勃手中那代表太阳权杖的、顶端镶嵌着暗淡宝石的法杖,缓缓地,在所有人凝视下,交叉在了一起。

“日月同辉,护我楼兰!” 两位大祭司齐声高喝,声音不大,却仿佛带着某种古老的韵律,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头。

阿雅和一位南楼兰年轻将领(正是之前战斗中失去一只手臂,却仍坚持作战的悍将阿罗)各自上前,手中捧着一碗浑浊的烈酒。

两人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赴死的决然。

他们用仅存的手,拔出腰间的短刀,在掌心狠狠一划,将滚烫的鲜血滴入酒碗,然后,将血酒高举过头。

“以血为誓,同生共死!” 阿雅的声音清脆而坚定,带着少女少有的铿锵。

“黄沙埋骨,魂佑家园!” 阿罗的声音嘶哑,却如同受伤的孤狼在咆哮。

两人仰头,将混着彼此鲜血的烈酒一饮而尽,然后狠狠将陶碗摔碎在祭坛前!

碎裂声如同号令。

萧之祁站在稍远一些的地方,默默看着这一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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