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 流云悲歌，碎镜难圆

流云山庄，坐落在东域边缘一处云雾缭绕的灵秀山谷。

曾几何时，这里溪水潺潺，灵鹤翩跹，楼阁掩映在苍翠之间，虽非名门大派，却也自有一番清静逍遥的气象。

那是灰羽记忆中的家园，是承载了他年少时所有温暖与欢笑的地方。

然而此刻，映入他眼帘的，只有一片触目惊心的荒芜与死寂。

焦黑的残垣断壁在暮色中如同狰狞的骨架，枯死的藤蔓爬满了倾倒的门柱，练功场上遍布裂纹与暗红的、洗刷不尽的血迹。

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焦糊与陈腐气息，那是大火、血腥与岁月共同酿成的绝望味道。

唯有一块半掩在瓦砾中的残破牌匾，上面“流云”二字依稀可辨，诉说着曾经的过往。

灰羽静静地站在这片废墟前，一身灰袍在带着寒意的山风中微微拂动。

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，仿佛一尊石雕。

只有那双比夜色更深沉、比寒冰更冷的眼眸深处，翻涌着足以吞噬一切的光芒——是悔恨，是痛苦，是刻骨的自责，是万劫不复的疯狂。

这一切，都源于他。

源于他对力量的贪婪，源于他对蚩尤秘法的妄动，源于那场席卷了整个山庄的、由他亲手点燃的走火入魔的魔火。

师傅，师兄，师弟，师妹……那些鲜活的面容，关切的话语，温暖的过往，都在那场魔火与随之而来的自相残杀、外敌趁虚而入中，化为了眼前这片焦土与记忆里永不褪色的血色。

“我回来了。” 他低声自语，声音沙哑得不像人声。

然后，他迈步，踏入废墟。

他走得很慢，每一步都踏在破碎的记忆上。

绕过倒塌的主殿，穿过荒草没膝的回廊，来到后山一处相对完好的崖壁前。

这里是他当年秘密修炼蚩尤残篇的地方，也是灾变后，他偷偷返回，草草收敛同门遗骸与遗物之处。

一个简陋的禁制还在运转，保护着里面不多的东西。

挥手破开禁制，灰羽从一处隐蔽的凹槽中，取出了一个灰布包裹。

他抱着包裹的手，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。

回到山庄中央那片相对开阔、他曾无数次在此练剑的碎石地。

他俯下身，极其轻柔、甚至带着一丝虔诚地，将灰布包裹放在地上，缓缓打开。

里面没有金银，没有秘籍，只有一些寻常甚至破旧的物品：一杆被摩挲得发亮的旧烟斗，那是师傅沉思时最爱叼着的；半截断剑，剑柄上缠着的褪色布条，是大师兄为他包扎伤口时从自己衣襟撕下的；一枚颜色黯淡的碧玉发簪，是小师妹芸汐十五岁生辰时，他攒了半年灵石买的礼物，她一直戴着，至死未取；一个豁了口的黄皮酒葫芦，是二师兄的宝贝，里面似乎还残留着劣酒的气味……

每一件，都沾着早已干涸发黑、却依旧刺目的血迹。

灰羽小心翼翼地将它们一一取出，摆放在身前的地上，围成一个小小的圈。

他又从废墟各处，捡来一些残破的门扉碎木、带着焦痕的瓦片、甚至几块染血的碎布，将它们与遗物放在一起。

做完这一切，他退后几步，看着这简陋的“祭坛”或者说“召唤阵”，眼神炽热得吓人。

他不懂什么高深的复活阵法，脑海中只有从武魂残留记忆和蚩尤秘法中拼凑出的、关于逆转生死、干扰法则的疯狂念头。

但他相信，只要心意够诚，力量够强，加上这能“驱散法则”的至宝，一定能行！

他深吸一口气，盘膝坐在“祭坛”对面，双手缓缓抬起，捧出了那枚散发着柔和清光的阴仪碎片。

碎片在他掌心微微颤动，清凉的触感顺着经脉蔓延，让他躁动的心神稍微平复了一些。

“师傅，大师兄，芸汐，二师兄，还有大家……” 他凝视着那些遗物，声音低沉而颤抖，充满了偏执的期待，“我找到了，我找到能救你们的东西了！

等我，再等一下，我这就驱散那该死的‘死亡’法则！

我们就能重新在一起，流云山庄会恢复原样，一切都会回到从前，回到我没犯错的时候……一定可以的！”

他闭上眼，收敛所有杂念，将全部心神，连同体内那半步虚妄的庞大力量，毫无保留地、如同洪流般注入手中的阴仪碎片！

“以我之血，祭我之魂，以法则之名——驱散！

！

！”

阴仪碎片骤然光芒大放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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