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6章 微光、迷雾与渐生的情愫(1/8)
一、 黎明善后,医者之心
天光,终于吝啬地撕开了夜的一角,将惨淡的青灰色涂抹在乱葬岗的上空。
月光褪去,磷火隐没,但晨光并未带来丝毫暖意,反而将满地狼藉、断肢残躯、凝固的暗红与尚未散尽的魔气,映照得更加清晰,更加触目惊心。
幸存的镇民们,在经历了最初的崩溃、哭嚎与绝望后,渐渐被一种更深沉、更麻木的悲恸所笼罩。
哭声变得嘶哑而断续,更多的是死寂般的沉默,和茫然空洞的眼神。
一些伤势较轻,或是心性更为坚韧的人,开始挣扎着,在尸山血海中翻找尚存气息的亲人,或是用撕下的衣襟,笨拙地为自己、为他人包扎着可怖的伤口。
空气里弥漫着血腥、土腥、以及一种劫后余生的、沉甸甸的死气。
就在这片绝望的底色中,一个纤细却异常忙碌的身影,显得格外醒目。
苏文月——或者更准确地说,是强行将自己从巨大情绪冲击和身份暴露恐惧中拖拽出来、重新套上“月灵儿”外壳的苏文月——正蹲在一个断了手臂、血流不止的汉子旁边。
她脸上还残留着泪痕和污迹,发丝凌乱,衣裙破损,但那双眼睛里,先前刻意扮演的惊恐茫然已经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、却又异常专注的沉静。
“按住这里,对,用力!”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性。
她利落地用从自己裙摆撕下的干净布条,紧紧勒住汉子肩头动脉上方,动作快、准、稳,没有丝毫犹豫。
鲜血喷涌的速度立刻减缓。
她又迅速检查伤口,清理嵌入的碎石和泥土,从萧之祁递过来的、有限的伤药瓶中倒出药粉,均匀撒上,再用另一条布条飞快地包扎固定。
整个过程行云流水,虽然手法在旁人看来或许有些“粗犷直接”,远不如苏映雪那边细致优雅,但止血、清创、上药、包扎几个关键步骤,精准得近乎本能。
“姑、姑娘……谢谢你……” 那汉子疼得脸色惨白,满头冷汗,却还是从牙缝里挤出感谢。
苏文月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,没有抬头,只是低低“嗯”了一声,又转向下一个呻吟的伤者。
止血点按压,伤口异物探查,动脉判断,包扎松紧度控制…… 这些早已融入骨髓的技艺,此刻正被她用来救人。
多么讽刺。
在夜魂宫,这些是确保自己在任务中受伤后能活下去、或者给目标补上最后一刀的必要技能。
辨认草药?
那是为了识别毒物、配置毒药、或者寻找解毒剂。
“家传略通医术”、“山里人自己治伤”, 她为自己此刻的“娴熟”找到的借口,在心中响起时,带着尖锐的自嘲。
她感到一种深深的割裂,仿佛灵魂被劈成两半:一半是冷眼旁观的杀手“血薇”,审视着自己这荒诞的“表演”;另一半,则被眼前真实的痛苦、鲜血和求生欲所淹没,驱使着手臂做出一个又一个救人的动作。
另一边,苏映雪正在处理一名腹部被划开、伤势更重的老者。
她动作轻柔,灵力温和地护住老者心脉,手法精巧,显然对医术药理有更系统的了解。
看到苏文月麻利地处理了几个外伤患者,她清冷的眸中掠过一丝讶异,但并未多问,只是将一瓶金疮药递过去:“用这个,止血生肌效果好些。”
苏文月接过,低声道谢,指尖相触的瞬间,她似乎能从对方微凉的指尖感受到一种平静的力量。
她打开药瓶,嗅了嗅,迅速分辨出其中几味主药,“三七、白及、血竭……配伍得宜,是上好的外伤药。” 这判断几乎瞬间跳出脑海。
她垂下眼,掩去眸中神色,开始为伤者上药,同时“不经意”般低语:“这药里有三七的味道,我们山里猎户受伤,也常嚼了外敷,就是没这个好。”
苏映雪看了她一眼,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没再多说。
当萧之祁和墨尘初步稳定了大部分伤员的伤势,开始着手处理那两颗从书生处得来、印有诡异“云炉暗记”的暗红丹丸时,苏文月的心也提了起来。
丹丸被小心翼翼地置于一块干净的白布上。
萧之祁和墨尘皆神色凝重,不敢轻易触碰。
苏映雪凝神观察,又以自身温和的灵力丝线般缠绕探查,半晌,才缓声道:“丹丸药力中正醇和,主清心、镇魂、化戾、驱邪,似是针对神魂受扰、戾气侵体的对症之药。
只是……来历太过蹊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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