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营满一个月，石安觉得自己像变了个人。

他能稳稳地握住戟了，队列也走得像模像样了，什长训他的次数，一天比一天少。

他手上的茧子磨出来了，胳膊上的肉也结实了，走起路来，带着一股子当兵的劲儿。

石头常跟他开玩笑说：“石安，你再练下去，怕是比赵二都利索了。

“

石安听了，只是笑笑，不接话。

他想，他离李伯那样，还差着十万八千里呢。

可比起一个月前那个连戟都握不稳的少年，他确实是变了不少。

什长也注意到了他的变化。

有一回操练结束，什长走到他面前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，难得说了句：“还行，像个兵了。

“石安受宠若惊，挺直了腰板，大声应了个“是“。

什长点了点头，转身走了，走出几步，又回头看了他一眼，像是要说什么，终究没说。

日子看着平静，可石安总觉得，营垒里有什么东西，正在悄悄地变。

最先让他察觉的，是赵二。

入营这一个月，赵二的抱怨，一天比一天多。

起初只是抱怨天冷粮糙，后来渐渐变了味——他开始抱怨什长刻薄，抱怨朝廷不体恤边军，抱怨“咱们这些大头兵，命都不值钱“。

石安起初只当他嘴碎，可慢慢地，他注意到，赵二说这些话的时候，眼神总是闪躲着，不肯跟人对视，像怕被谁看穿。

有一回操演，赵二正跟人说话，石安远远喊了他一声，赵二猛地一哆嗦，回头看见是他，脸上的神色一下子僵了，好半天才挤出笑来：“是，是石安啊。

“石安心里一动——赵二的眼神，躲得更厉害了，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，怕被人撞破。

还有一回，什长例行检查兵器，查到赵二时，赵二的手，明显抖了一下。

什长多看了他一眼，没说什么，走了。

赵二站在原地，脸上的汗，却一下子渗了出来。

石安把这些都看在眼里，嘴上不说，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。

有一回夜里，石安起夜，看见赵二蹲在营房后头的暗处，跟一个不认识的人低声说着什么。

那人披着件灰扑扑的旧氅，看不清脸。

石安走近两步，那两人便住了口，那人影一闪，钻进了夜色里。

赵二回头看见石安，脸上挤出笑：“起夜啊？

“

“嗯。

“石安应了一声，装作什么都没看见，转身回了营房。

可他躺下后，心里却翻来覆去，怎么也睡不着。

他想起前些日子，自己在墙角听到的赵二和另一个人的对话——“盘算好了，到时候看情形行事“。

如今看来，赵二盘算的事，怕是跟这营垒，脱不了干系。

又过了几日，赵二甚至把手伸到了石头跟前。

那天晌午，赵二蹲在石头旁边，压低声音说：“石头，我跟你说句实在话——这营垒，待不长久的。

你要是有心，跟着我，往后有个好去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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