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她进教室落座，到早自习铃声响起，整整十分钟，她早已习惯性做好了被打扰的准备，等着林默像往常一样，笨拙又固执地凑过来找话题、搭寒暄。

可预想中的纠缠与主动，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。

窗边的林默全程低头看书，偶尔提笔在书页上勾画批注，动作从容流畅。

阳光勾勒出他挺拔利落的肩背线条，褪去压抑颓气的林默，眉眼清俊、气质清冷，比往日那个阴沉怯懦的模样，帅出了不止一个档次。

自始至终，他的视线没有往前挪动半分，一丁点交集的意图都没有。

零对视、零搭话、零试探。

就是这份彻底的无视，让章采薇心头猛地一空，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、落空与不习惯，瞬间缠上心头，挥之不去。

她下意识蹙起纤细的眉头，平稳的心绪彻底乱了节奏。

平心而论，她从来都不喜欢林默以往的纠缠。

尤其是自从和江亦辰成为同桌后，她愈发刻意避嫌。

高三班级本就八卦扎堆、爱起哄，只要林默稍微靠近一点，各种暧昧流言就会满天飞，不仅尴尬，还很容易让性格阳光的江亦辰产生误会。

为此，她无数次冷淡回避、刻意疏远，就是希望林默能识趣一点、保持距离，安分做好同学。

可十几年的相处习惯早已根深蒂固。

从小到大，林默永远围着她转，永远主动迁就、主动示好、主动妥协，哪怕姿态卑微，也从未缺席。

这早已成为她青春里最固定、最默认的常态。

她早就厌烦了那份过度的热情，可当这份持续了十几年的主动，骤然间彻底清零、消失不见时，她心底没有半点轻松，反而填满了极致的别扭与落空。

就像日日相伴的东西突然凭空消失，心里那块习惯了被填满的位置，瞬间空荡荡的，格外不自在。

身旁的江亦辰正低头翻阅英语课本，暖融融的阳光落在他俊朗的侧脸上，眉眼温柔干净，气质优越，是全班女生公认的亮眼存在。

章采薇深吸一口气，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怪异情绪，快速收回杂乱的思绪，暗自给自己找说辞、做心理建设。

“肯定是欲擒故纵。”

“知道死缠烂打没用，就换了新套路，故意冷淡我、冷落我。”

“就是想让我不习惯，让我主动回头找他，拿捏我的情绪。”

“幼稚至极。”

她心底暗自嗤笑一声，自觉彻底看穿了林默的小心思，强行让脸色恢复平静，装作毫不在意的模样。

青春期男生这点拙劣的小心机、拿捏套路，她见得太多了。

越是求而不得，就越爱搞这种若即若离的把戏。

章采薇挺直脊背，心底笃定无比。

她绝对不会上当。

接下来她只管安心刷题备考，好好和同桌相处，彻底和林默划清界限，无论对方玩什么套路，她都绝对不会主动搭理半分。

可道理明明都懂，心里的别扭感却半点没消。

那股空荡荡、不自在的怪异情绪，死死萦绕在心间，挥之不去。

她忍不住再次悄悄抬眼，余光小心翼翼扫向窗边。

林默依旧坐姿挺拔端正，身姿舒展利落，清冷的侧脸在阳光下干净优越，褪去往日的阴郁卑微后，整个人清爽又亮眼。

他垂着眼专注看书，笔尖偶尔轻轻滑动，神情淡然松弛，周身是生人勿近的清冷疏离感。

没有刻意装高冷，没有偷偷观望，没有半点试探的小动作。

他的平静、淡然、疏离，全都是真的。

他是真的彻彻底底，不再在意她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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