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来两人从主卧出来，穿过走廊时经过客卧的门。

苏曼琪推开门往里看了一眼——房间里整齐得像是从来没有人住过，床单平整如镜，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尚未点亮的小台灯。

她回头看了杜云飞一眼，然后走了进去。

客卧的战场从窗帘拉上的那一刻开始。

窗帘的拉绳被什么东西带了一下，布帘晃动了几下才停稳。

客卧的床品是浅灰色的，比主卧的深色床单更能看清那些水渍的，分布在枕头之间、床单中央、以及靠近床尾的位置。

苏曼琪靠在床头的时候，手指攥着床单攥出了一道道褶皱，指节泛白，又松开，又在别处攥紧。

客卧的窗台上也留下了痕迹——一壶放在那里的装饰花瓶，被什么东西带倒了，滚落在地毯上，瓶口的装饰花枝散出来，铺在浅色的绒面上。

苏曼琪伸手去捡，但指尖够了两下没有碰到，最后放弃了，把自己缩进杜云飞的臂弯里。

从客卧出来的时候，走廊里的灯自动感应亮了，暖黄色的光照在两人身上。

苏曼琪的头发散开了，披在肩后，衬衫的扣子少了两颗，领口歪斜到肩膀一侧。

她赤着脚踩在地板上，脚踝上有一道浅浅的红痕——不知道是在哪里碰的。

她靠在杜云飞身上，下巴搁在他的肩窝，像是走不动了，又像是根本不想自己走。

杜云飞带着她拐进了另一间客房。

这间更小，窗户正对着北侧的江景，能看到远处南浦大桥的灯串在夜色里微微闪烁。

这间房没有主卧和客卧那么大的空间，床也更窄，但这反而让两人不得不贴得更近。

窗帘没有拉。

外滩的灯光从窗外透进来，在地板上铺成一道细长的淡金色光带。

苏曼琪侧躺在床上，面朝窗户，手指攥着床单的边缘，呼吸起伏的频率映在玻璃窗上，氤氲出一小片雾气。

玻璃上她的倒影模糊而朦胧，像一幅被雨水打湿的画。

杜云飞看着她，然后拉过被子盖住两人，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。

后来两人又去了书房。

书房的沙发不够宽，但足够让一个人坐在另一个人腿上，靠在一起的重量把沙发垫压出了一个深深的凹陷。

书架上一排精装书脊整齐排列，有几本被苏曼琪无意中碰歪了，倾斜着靠在相邻的书上。

桌上的一支钢笔滚落到地毯上，笔帽弹开了，在地板上留下一小截黑色的墨痕。

书房之后是影音室。

影音室的灯光被调得很暗，大屏幕的蓝光在两人身上晃动，播放着不知道什么电影的画面——没有人看屏幕。

影音室的沙发坐垫被移动了位置，两个靠枕滚落在地板上，肩并肩躺在一起。

遥控器被不知谁的手肘带到了沙发底下，安静地躺在角落里，屏幕上的电影一直在播放，灯光暗了又亮，亮了又暗。

最后两人回到客厅。

落地窗外的外滩夜色已经彻底沉了下去，江面上的灯光倒影碎成一片流动的金色碎片。

苏曼琪靠在沙发上，头发散乱，衬衫已经完全不能称之为衬衫了——更像是披在肩上的某种装饰物。

她闭着眼，呼吸慢慢平复下来，手指无意识地搭在杜云飞的膝盖上。

杜云飞坐在沙发另一端，靠着扶手，低头看着她。

客厅里一片狼藉——茶几上的水果盘被碰倒了，几颗葡萄滚落在地毯上，沙发垫歪歪斜斜，两个靠枕一个在茶几底下、一个在落地窗边。

主卧的床已经不能睡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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