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月二十一，上午。

慕容天把元宝叫到跟前：“你先去码头林记铺子递个帖子，跟林老板说一声，我随后就到。”

元宝应了声，揣着帖子先骑马去了。

慕容天不紧不慢地换了身竹青色的直裰，又让富贵备了份简单的礼单揣着，这才出了门。

马车拐上长街往码头方向走，等到了林记铺子门口，林老板已经站在台阶上等着了，身上穿了件半新的靛蓝袍子，头发梳得齐整，比上回在赵家喜宴上见到时精神了不少。

旁边站着林月娥，穿了件淡青色的褙子，头发挽得利落，见慕容天下车，福了一礼，脸上带着几分红，可目光稳当，没躲闪。

“慕容公子来了，快里头请。”林老板把人往铺子里让，又朝后头喊了一声，“月娥，倒茶来。”

铺子不大，柜台后头堆着几摞账册，墙上挂着码头的货单。

慕容天在堂屋里坐下，林老板在旁边陪着，说了几句码头上的行情，便切入正题。

慕容天也不绕弯子：“林老板，上回说的事，我回去想了想，月娥姑娘是个好的，这门亲事我应了。

明日我让媒婆上门，把聘礼单子送过来，你看过没什么问题，咱们就把日子定了。”

林老板一听，脸上的笑意压都压不住，连声道：“好，好，公子办事爽利，我这边都准备好了，就等公子这句话。”

林月娥端着茶进来，搁在慕容天面前，低声道了句“公子喝茶”，退到一旁站着，耳朵根红着，嘴角却翘着。

慕容天端起茶喝了一口，又跟林老板说了几句聘礼的章程，把礼单递过去让林老板过目。

林老板接过去看了，连连点头，又说月娥她娘这几天已经开始备嫁妆了，被面绣工都是找的熟手，不日就能齐备。

慕容天听他说完，把茶盏搁下，起身道：“那就这么定了，明日媒婆上门，具体的日子让媒婆跟林老板商量。”

林老板千恩万谢地送到门口，林月娥也跟出来，站在父亲身后，朝慕容天福了一礼。

慕容天上了马车，富贵在车外头问：“少爷，回府还是去别处？”

慕容天想了想：“不急，先在码头上转转，看看铺面行情。”马车便沿着码头前的街面慢慢走，慕容天掀着帘子看沿街的铺子，心里盘算着合欢铺要往码头这边扩一间分号，该选个什么位置。

马车走过街口拐角，前头是一家门脸不大的绸缎庄，门口支着布棚子，两个姑娘正站在棚子底下挑料子。

慕容天一眼认出来，打头的是陆巧莺，穿了件鹅黄的褙子，后头跟着钱慧兰，穿了件淡紫的，两人身后还跟着小鹊和冬青，一人手里提着个包袱，看样子是刚买了东西出来。

陆巧莺正低头翻捡包袱里的料子，没看见马车过来。

钱慧兰眼尖，先瞧见了慕容天，拿胳膊肘碰了碰陆巧莺。

陆巧莺抬起头，正好跟慕容天掀帘探出来的视线对上了，脸上的笑先是一愣，随即收了收，扯了扯嘴角，没说话。

慕容天让富贵把车停了，从车上下来，朝她点了点头：“陆姑娘，巧啊。”

陆巧莺站着没动，倒是钱慧兰先迎上来两步，笑盈盈地福了一礼：“慕容公子怎么在这儿？

上回诗场一别，好些日子没见着了。”

“来码头上办点事。”慕容天看了陆巧莺一眼，见她站在原地没过来，眼睛看着别处，便朝钱慧兰道，“你们这是逛铺子呢？”

钱慧兰指了指身后的绸缎庄：“买了几块料子，回去做两身新衣裳。”她嘴快，紧接着就问，“公子方才说办事，办什么事？

瞧您这春风满面的，不像一般的事。”

慕容天笑了一声：“提亲。”

钱慧兰眼睛一亮，回头看了陆巧莺一眼。

陆巧莺耳朵分明竖着，脸上却装作不在意，低头把包袱系了系，嘴里嘟囔了一句：“提亲就提亲，有什么好说的。”

慕容天偏头看了她一眼：“我跟林记铺子的月娥姑娘提亲，明日让媒婆来下聘。”他顿了顿，嘴角带着几分笑意，“有人要把自己送给我做媳妇，我总不能一直等着。

上回有人把自己押上去了，输了又不认账。

我只好另找一个补缺，不然人家问起来，说我慕容天赢的媳妇在哪儿，我总不能说人家姑娘反悔了吧？”

这话一出口，钱慧兰先是愣了一下，随即明白过来，拿手掩着嘴，肩膀一抖一抖的，想笑又不敢笑出声。

陆巧莺脸腾地红了，包袱也不系了，直起腰来瞪他：“慕容天，你说谁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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