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 硬骨(1/5)
他不能接受。
这念头像一颗烧红的弹头,猝然嵌进他思维的夹缝里,烫得他浑身一颤。
他不能,绝不可以。
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亲手调试、亲手校准、亲手让它们恢复呼吸的精密设备,毁在一个只懂权术、不懂技术的“上级”手里。
那是两台德产的精密镗床,是工业的脊椎,是战争的眼睛。
他,秦康,总工程师,对这些钢铁巨兽有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偏执。
这种偏执,早已超越了图纸与公差,超越了组织纪律那几条干巴巴的条文,甚至超越了个人安危的算计。
它成了一种信仰,一种宿命,一种神圣到不容玷污的使命。
在他眼里,机器不是死物,它们有脉搏,有体温,有灵魂。
它们是他一手带大的孩子,是他在这破碎山河里唯一的骄傲。
他绝不允许任何人,以任何名义,哪怕是打着最崇高的旗号,来伤害它们。
办公室里没有开灯,只有窗外透进来的雪光,惨白地涂抹在桌角的图纸上,将那些精密的线条映得如同冰裂纹。
他站起身,身下的木椅发出一声干涩的**,像是忍受不了这沉闷的压迫。
他开始踱步。
脚步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,一步一步,沉重而焦躁,像他胸腔里那颗疯狂擂动的心脏。
他想起了车间,想起了那些沾满油污的工人,那些质朴、憨厚的脸。
他想起了段平,那个总是傻笑的学徒,递扳手时永远稳准狠;想起了关明,那个眼神冷峻的车间主任,平日里话不多,但站在机床前,那股子沉稳劲儿让人心安。
他们是懂机器的,是和他一样把命系在齿轮上的人。
他知道,自己不能坐视不理。
如果按高飞的指令办,按那种纸上谈兵、不切实际的“坚守”方案办,这些机器必毁无疑。
它们会被炮火撕碎,会被严寒冻裂,会成为一堆毫无价值的废铁。
那不是坚守,那是谋杀。
一个大胆,甚至可以说是大逆不道的念头,在他脑海里清晰起来,像黑暗中骤然亮起的一盏孤灯,微弱,却执拗地不肯熄灭。
既然高飞的指令是错的,那他就得纠正。
这无关权力,只关乎技术。
这是技术上的纠偏,也是对信仰最实在的负责。
他要亲自指挥转移。
他要用自己这双摸透了钢铁脾气的大手,确保这些“孩子”毫发无损。
至于高飞反复强调的“坚守。
惑敌”,去他妈的迂腐教条!
那是为了面子,还是为了里子?
他要的是实实在在的保护,不是这种虚头巴脑的、自我感动式的牺牲。
机器没了,拿什么去造枪炮?
拿什么去支援前线?
拿什么去迎接那个他们念叨了无数遍的新中国?
他走到墙角的电话机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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