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野几步迎上去，两手兜住孩子。

孩子身子软着，脑袋后仰搭在他小臂上，两只眼睛半睁半合。

每吸一口气，胸骨上窝和肋间都向里陷进去，喉咙里发不出声音。

林野抱着孩子往红区跑，头也不回：“吃了什么？”

年轻母亲跟在旁边，话说不整：“炒蚕豆，奶奶刚才给了一把，他抓着吃，一下子就卡住了……”

后面跟进来的老太太六十多岁，两手拍着大腿直哭。

林野冲到红区一号抢救床边，把孩子趴在自己左前臂上，掌心托住下颌，头低脚高，右手掌根对着两肩胛骨之间连拍五下。

孩子嘴里掉出一小口黏液，没有硬物。

他把孩子翻过来抱在身前，一手握拳抵在肚脐上方，向内向上冲击五下。

还是没有。

孩子的嘴唇青紫，四肢软垂，连蹬腿的力气都没有。

周敏已经站在抢救台边：“林野，喉镜你来。”

林野打量了孩子一眼：两岁出头，十二三公斤，喉镜片、吸痰管、钳子都按这个块头选。

唐雯推着儿童喉镜包和抢救车撞开隔帘，方锐把氧气面罩拉了过来。

孩子脚趾上的探头跳出一行数字：七十二。

林野戴上无菌手套，左手握着小号直喉镜片，顺右侧口角滑进去，把舌体推向左边，挑起水肿的会厌，右手接过唐雯递来的细吸痰管，吸净咽喉部的黏痰。

声门清晰暴露。

在声门上方的黏膜皱襞间，卡着一小块指甲盖大小的黄白色硬块，气道只剩一条发丝细的缝。

林野换持小儿异物钳，钳口顺着镜杆探进去，夹紧，向外平稳一带。

半粒边缘被咬碎的炒蚕豆落进护士手里的弯盘。

孩子猛地吸进一口气，胸腔一抽，一声细弱的哭腔扯了出来。

声音很小，但是有。

监护仪上的数字往上跳：七十八，八十四，九十一。

嘴唇上的青紫慢慢褪下去，透出一点红。

唐雯扶着面罩，肩膀松了下来：“林老师，出来了，血氧上九十了。”

林野没有松。

他看着孩子光着的胸口：哭得断断续续，呼吸偏急，每分钟快四十次；左侧胸廓随着哭声起伏，右侧几乎不动。

他拿起听诊器，先贴左胸，呼吸音粗，进出通畅；听头平移到右胸对称的位置，只剩微弱的心跳传导，听不到气体进出。

“你听右边第四肋间。”林野把听头塞给唐雯。

唐雯压紧听头听了一会儿，脸色变了：“右边……完全没有呼吸音。”

“你听对了。”

刚才夹出来的，不是全部。

林野走到抢救室门口：“老人家，刚才抓了几颗给他？”

“我抓了一小把给他拿着玩，哪晓得他全塞嘴里了……”奶奶两只手抖着，眼泪往下滚。

“我在客厅看着，他手小抓不住，嘴里最多塞了三四颗！”年轻母亲靠着门框。

“这两天发烧咳嗽没有？”

“没有，好好的，早上还在楼下跑。”

没有前驱症状，是突然发生的。

林野心里踏实了一点。

林野回到周敏身边：“声门卡的是半粒，右主支气管里应该还掉下去了碎片，右肺不通气，血氧撑不了太久，要做支气管镜取出来。”

“儿科和耳鼻喉，叫人。”周敏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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