灯光是从背后压过来的。

许沉站在旧楼走廊尽头，手里的手电只照到一层薄薄的灰，照不穿那扇被封了三道铁丝的门。

门板外侧钉着一块褪色的木牌，牌面原本该写“闲人免入”，可那几个字早被雨水泡得发胀，只剩下最后一笔像被人硬生生抠出来，斜斜挂着，像一条没死透的线。

他身后那盏感应灯刚亮过一次，亮得很短，像有人在灯下眨了一下眼。

就在那一瞬间，他听见了声音。

不是脚步，也不是风，是一种贴着墙皮往里钻的回声，像有谁在旧楼更深的地方，隔着一层层封死的楼板，轻轻敲了一下铁盆。

声音不大，却很清楚，清楚到让人无法装作没听见。

可当他回头，走廊两侧的窗都黑着，黑得像一排被熄灭的眼窝，只有尽头那间空教室门缝底下，薄薄漏出一线灰白的光。

那光并不稳，像纸后面有人拿火慢慢烘着。

许沉把手电往门缝那边压低，照到的不是地面，而是一层被撕开的胶带痕。

胶带下面还压着字，字迹被反复覆盖过，仍能认出“值夜轮岗”“临取交接”“晚读后封存”几个词，像有人一遍遍抄写，一遍遍又想把它们擦掉，最后只剩边角还认得出旧形。

他蹲下去，指腹擦过那层灰，忽然碰到一点凸起。

是一枚钉子头。

钉得很深，只露出一点锈红。

可那锈红边上，还有新鲜的白痕，像刚被什么硬物撬过。

许沉顺着痕迹往下看，发现门板底部并不平整，原先应该嵌死的木板被人从背面顶松了一小块，留下巴掌宽的缝。

缝里没有风，只有更深的黑，和黑里那一点点反着光的东西。

像纸。

他把手电伸进去，照见里面并不是空的。

门后夹层极窄，像旧楼修补时留出来的背腔，里面塞着一摞摞发潮的纸，纸边卷起，像一排排被泡软的指甲。

最上面那张被压在铁架和木梁之间，纸角露出半截编号，下面一行字被墨水洇开，却仍能看出是名单格式，姓名、班级、座位号，后面留着签字栏。

签字栏上不是空白。

有一道横着的、反复划过的黑线，把本该落笔的位置压成一条死痕。

死痕上，隐约还能辨出一个旧得发灰的姓氏。

许沉的喉咙一下子紧了。

那不是他见过的任何一个班级记录，却和黑框名单的版式一模一样。

更像有人把整套名单从教室里拆下来，藏到了旧楼背面，藏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夹层里，等夜里灯一亮，再让它一点点发声。

“你也听见了？”

声音从背后传来。

许沉没立刻回头，只是把纸往里推了推，挡住那半截签字栏。

直到他认出是林照，才慢慢站起来。

林照脸色比走廊的墙还白，手里捏着一张折得很薄的值夜记录，纸边已经被她攥出汗痕。

“听见什么？”

“回声。”林照盯着那道门缝，眼睛里浮着一层没散开的惊惧，“刚才楼下明明没人，可广播室那边的旧喇叭响了一下，像有人在里面翻页。

然后这边灯就亮了。”

许沉把那张值夜记录接过来，展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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