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，他开始了极其缓慢、极其小心的"撤退"。

先是手臂，一点一点地从她的颈下抽出来，每动一寸都要停一下，等她的呼吸没有变化了才继续。

然后是腿，轻轻挪开她搭在上面的那条腿，像是在拆一枚随时会爆炸的炸弹。

最后是身体，一寸一寸地往后挪，直到整个人从被窝里脱离出来。

林川坐在床沿上，弯腰把被刘莉莉踢开的被子重新拉起来，严严实实地盖在她肩膀上，又掖了掖被角，把她整个人裹得像个蚕蛹。

做完这些，他才站起身，赤脚踩在地毯上，拿起床边搭着的睡袍披上，系好腰带，转身走出了卧室。

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"咔哒"。

卧室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
过了大约十几秒钟。

刘莉莉的眼睛，缓缓地睁开了。

她的睫毛颤了颤，露出一双清澈明亮的眸子。

刚才林川刮她鼻子、亲她额头、轻手轻脚起床盖被子的每一个动作，她其实都感觉到了，她只是装睡。

她抬起手，指尖轻轻摸了摸自己的额头，那里还残留着他嘴唇的温度。

又摸了摸鼻子，那里好像还痒痒的。

嘴角慢慢地上扬，笑容从嘴角一点点漾开，像是一朵在晨光里悄然绽放的花。

她侧过头，目光落在卧室门口。

"老公……"

刘莉莉轻声说道，"你就放心去执行任务，抗日救国吧。

"

她的声音很轻，但每一个字都说得无比坚定：

"我虽然帮不上什么大忙，但绝对不会给你拖后腿。

家里的家务、吃穿这些，绝对把你照顾得舒舒服服的，不会让你有后顾之忧！

"

她说完，把脸埋进被子里，抱着他刚才枕过的枕头，深深吸了一口气，闻着上面残留的、属于他的气息，脸上的笑容更甜了。

…………

而此时的林川，已经离开了家。

他没有开车，清晨开车出门，引擎声太招摇，而且车牌号是登记在案的，万一被哪个起早的日本宪兵或者特高课的巡逻队记了车牌，回头一查，麻烦就大了。

他选择了徒步。

别墅大门在身后轻轻合上，他拉了拉领口，把领子竖起来，遮住半张脸，然后迈开步子，朝着东边那条小巷走去。

清晨六点的街道，十分安静。

路面湿漉漉的，不知道是夜里下了点小雨，还是露水太重。

偶尔有一两辆黄包车从街角拐出来，"吱呀吱呀"的车轮声在空旷的街道上被拉得老长。

车夫缩着脖子，双手拢在袖筒里，脚步匆匆，像是急着赶去哪个码头接早班的客人。

林川走在人行道上，脚步不疾不徐，看起来就像一个早起散步的普通住户。

但他的眼睛，却早就开启了扫描眼。

一股无形的波动荡漾开来，但凡扫过的人，他的身份信息立马浮现在脑海之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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