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百零八章 定蜀(十)(2/10)
铁索后方的蜀军战船,大多化作了漫江漂浮的碎木板,剩下的十几艘残船也被大火吞没,船上的蜀军士卒哭喊着跳入江中,却又被水底下的乱石沉船与漩涡卷走;至于两岸滩涂上的十几座木制水寨,更是早已被轰成了白地,连那位发誓要与水寨共存亡的江州水师将领,都在第三轮炮击时便被炸成了几截。
轰碎了铜锣峡的水面防线,工兵船这才慢条斯理地划上前去,用炸药桶炸断了岸边的铁索石桩,清理出了一条足够大船通行的水道。
而当东路水师浩浩荡荡地驶抵江州城下之时,江州城头之上早已是一片死寂,连敢探出头来放箭的守军都看不见,四扇城门与通往江面的水门被沙袋巨石堵得严严实实。
看着那座紧闭四门的城池,刘水生甚至连派兵登岸攻城、进城打巷战的工夫都省了。
“留五艘斗舰、两百水卒,协同随后赶上来的后方陆军偏师,把江州城外头的码头和嘉陵江出口封死了!
城里的蜀军只要敢开门露头就拿炮轰,要是缩在壳里不出来,就不用管他们!”
丢下这道军令,刘水生率领着东路水师主力,根本没在江州城外多待,船队便借着风势越过江州,继续顺着长江干流向西疾驰,一路直扑樊道、江阳,继而一头撞进了通往犍为郡治武阳的岷江水道!
东路水师走的,便是这等大开大合的堂堂之路。
放眼望去,倒像是横行在大江之上的浮水铁城,每往前推进一步,便用火炮将沿途所有的蜀军水寨、官渡战船轰成碎渣!
这一路平推过去,一方面是将大江南岸的涪陵、犍为两郡,与大江北岸的巴郡、广汉彻底隔绝开来,让南北两岸的蜀军无法联动;另一方面,则是护卫着后方白帝城源源不断跟上来的千余艘后勤辎重船只,将粮草、火器与军械,准时准点地送上北岸的一处处渡口,稳稳托住了在赢下临江一战后、沿北岸官道同步西进的顾怀中军主力!
而与大江干流上的重炮轰鸣相比,一头扎进北面支流水网的楼英西路水师,走的路数就截然不同了。
巴蜀北面的嘉陵江、渠水、涪水与沱江,河道在连绵不断的浅丘与山谷间九曲回肠,不仅江面比长江干流窄了一大半,而且水浅滩急,水底下的暗礁与鹅卵石浅滩密布。
莫说是铁甲车轮舟那等吃水近丈的庞然大物了,便是寻常的五牙大舰开进去,走不出多远也得搁浅在乱石滩上动弹不得。
是以,楼英从一开始便舍弃了所有笨重的大船。
自打在朐忍水寨接到了州牧大人的军令后,这位出身荆南水师世家的女将,不知是蜀地作战太过顺利导致的震撼,还是俨然真的想通了什么,找到了自己想走的路,总之,算是彻底收起了心里头那点小心思。
毕竟,她既然是聪明人,自然比大多数人都清楚那位年轻的荆州牧有多可怕,如今又有多么气吞山河!
结合南阳战事,三峡战事,她怎能不明白,那位州牧向来用人不疑,可一旦起了疑心,还能再给她楼英一次独领一军的机会,那便已经是看在之前三峡血战的功劳上法外开恩了。
这一仗若是打得漂亮,把巴蜀腹地的支流水网切个干净,那往后荆襄水师的大将位置上,便永远有她楼英的一席之地,荆南楼氏也能跟着水涨船高;可若是这一仗她还敢有半点自保迟疑,哪怕只是慢了半拍、误了合围成都的时辰,都不用等敌人动手,战后回师襄阳之日,便是她楼家满门清算之时!
“传令各船!
把所有的辎重全扔在码头上,只带十日干粮、火油、火箭与强弩!”
在江州城外水寨被刘水生用重炮轰毁的当天夜里,江面浓雾弥漫。
一身窄袖水靠外罩铁叶皮甲的楼英,按刀立在旗舰走舸的船头,借着摇晃的渔火,冷眼扫过面前那几十名刚刚从蜀军俘虏里挑出来、熟悉嘉陵江与沱江水文的川江老舵手:
“你们几个都给本将听仔细了,从今夜起,你们的命就拴在船舵上!
哪条船要是触了暗礁、搁了浅滩,本将不管是不是天黑看不见,当场就把掌舵的人砍了脑袋扔进江里喂鱼!
可若是能带着船队顺顺当当摸到阆中和广汉,待到大军打下成都,则每人赏百金,家里免三年赋税!
听明白了没有?
!”
“听、听明白了!
小人定当竭尽全力,绝不敢误了将军大事!”
几十个老舵手吓得冷汗直流,纷纷磕头应诺。
当夜三更,趁着江州城内守军被白日里的重炮吓破了胆、连城头火把都不敢多点的工夫,楼英率领着麾下八十余艘吃水浅的改良走舸与轻型艨艟,裹挟着三千重新整编的巴蜀降卒,悄无声息地越过江州北侧水道,一头钻进了漆黑蜿蜒的嘉陵江中!
没有重炮开路,西路水师靠的便是一个“快”字,在接下来的十余日里穿插断道,而嘉陵江、渠水与涪水两岸的蜀军,也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做来去如风的水上夜叉。
凡是遇到城高池深、守军企图依托城防死守的沿江县城,楼英连看都不看一眼,既不派人劝降,也不停船休整,直接命令船队贴着对岸水道加速绕行而过;
可凡是遇到连接两岸官道的浮桥、官渡、水驿、船场,以及各郡沿河修建用来转运军粮的码头水坞,西路水师便会瞅准时机骤然从芦苇荡与江雾中杀出!
“放火箭!
烧粮仓!
所有能浮在水面上的木船,除了咱们能带走的走舸,其余的,一律用铁斧凿穿船底沉入江心,一块完整的船板都不准给蜀军留下!
!”
伴随着楼英的喝令声,沾满了猛火油的火箭如飞蝗般划破夜空,将一座座水坞码头与满载粮草的漕船点燃成冲天火海;三千名在军法、重赏与逼迫下现出凶性的水卒,跳下走舸冲上码头,往往不等驻守渡口的蜀军郡兵从睡梦中惊醒,便已经将其杀散驱离,随后抡起大锤铁斧,将连接两岸的浮桥铁链生生砸断!
短短十余日间。
楼英率军自江州逆流疾上,顺着渠水与嘉陵江昼夜兼程,曾经创下了一日一夜逆流强行军百八十里、接连拔掉七座蜀军水坞的惊人战绩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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