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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、惨日(2/6)

这本是一套北曲,名唤“牛诉冤”,写耕牛被宰的惨况。

猛地里在这个时候空旷旷地山谷里嚷了起来,听得人不由牙根发酸。

余果老面色一变,喝道:“快走!”说着已从二炳手里夺过缰,鞭梢一扬,山谷里就“啪”地传出一声脆响,拉车的牲口闪电般朝前窜去——余果老出临潼前已换了牲口。

那牲口跑得好快,但就是这么快,也逃不过车两边的声音直钻进车厢。

只听牛叫、马叫、羊叫、狗叫、猪叫,都似被屠宰的声音,声声传来,其间还有利刃过骨、爷头猛剁的杂声,小稚一听都吓得变了脸。

那余果老亲掌缰绳,对这条路竟似极熟,狂奔一刻,猛地一带左缰,那牲口就转进左边一个山谷,奔至谷内,余果老单手一勒,那牲口应声而止,余果老疾道:“下车。”

裴红棂行动也变得利索起来,她抱着小稚,猛地一跃,就跃到一棵老树之下。

她问孩子道:“怕不怕。”

小稚摇摇头。

余果老也已跃下,却把裴红棂引到一棵树后,交给她一把匕首,从树洞中拉出好几个绳结,疾道:“一会儿我说一声砍,你就依着次序一次砍一根。

这事很重要,切切!”

裴红棂点点头。

这还是她头一次握刀。

余果老把小稚扶上树枝,自己就跃回谷中。

裴红棂仔细看去,却见这山谷中居然有个小校场,她哪里知道,这里就是当年“威正镖局”训练年轻镖头们的地方。

余果老自知“东密五刹”甩是甩不脱的,所以放弃大路,要引他们到此决战一场。

这山谷偏僻隐秘,余果老望向校场四周,当年的兵器架都已朽烂了,只孤零零地剩着一个还摇摇地站着,上面插了把锈迹沉沉的大刀。

余果老觉得自己也象那刀一样的老了,他还挺不挺得过这一战?

他也不知。

望了树枝上的小稚一眼,他相信:刀虽老,钢还是好钢,只要好火痛锤,就又是一把利刃!

那个‘末路红颜’裴红棂此刻就是他的火、而小稚那无辜的眼神也就是击打在他心上的重锤,直要击打出他一份深藏的勇气来。

只听谷口声音渐近。

土黄、赭红、干青、麻白、黯黑,闪出穿着五色衣服的五个人影,东密五刹,终于到来。

其中,土黄布衫的那个人缺了一条左臂,正是昨日被余老人一刀斩落一臂的牛刹高罗。

他惨着一张脸,那《牛诉冤》一曲就是他唱的。

——“东密”密功果然不同,才一天工夫,他虽受此重创,仍可行动自如了。

只见“牛刹”高罗一眼看见余老人,脸色就一变,口里尖声唱道:

……筋儿铺了弓,皮儿鞔做鼓,骨头儿卖与钗环铺。

黑角做就乌犀带,花蹄儿开成玳瑁梳,无一件抛残物。

好材儿卖与了靴匠,碎皮儿回与田夫……

他的声音尖锐嘶哑,本不适合唱歌,听起来简直就象勺儿刮碗的那种舔噪声。

他的声音却被那个穿着一件赭红色衣服的“犬刹”费严打断。

只见那费严长得黑乎乎的,面目凶恶。

只听他尖声道:“余老头儿,你这二十五年来,‘威正镖局’牌子还算一直不倒,虽说只剩你一个人,但你可要掂量掂量,那不是光靠你的本事,是江湖朋友不忍心再为难你,看在你一年只接一趟镖的份上,抬抬手就过去了。

今年,你好象已走过鸿兴酒楼李大嘴那一趟镖了吧?

再接,可就不是一单了,不能怪我兄弟们不买你的面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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