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下水道工程有什么问题？”赵天成问。

“问题可大着呢。”康雅儒得意洋洋的说，“这个工程是由杜新振负责的，这家伙是个愣头青，办事实诚，人家要求二级钢，他就给上二级钢，人家要50粗，他就真上50，一点变通都不会，工程势必大大超支，别说赚钱，不亏本就算好了。”

“杜新振？”赵天成吃了一惊，“这家伙不是财政局那谁的小舅吗？”

“是啊。”康雅儒说，“读书读傻了，那谁偷奸耍滑的本事一点都没到。

做事老老实实，吃在工地睡在工地，用料全都按照设计来，也不知道书都读到哪里去了。

没人告诉他在中国要怎么做建筑吗？”

“这也奇葩了！”赵天成也说，“你们都没教他吗？”

“当然教了，我找了老王去指导，老王经验最丰富了，什么地方下什么钢筋，用什么水泥，余量都是掌握得刚刚好。

做的工程又漂亮又结实，造价还能压到最低。

多少人想和他本事，可那杜振新那家伙呢，居然拒绝了，还说什么他做工程，就一定要按照设计来办，还说国外怎么怎么样……国内和国外能一样吗真是！

他一个省城大的毕业生，又没留过，好意思说国外怎么样，真是笑死人。”说着康雅儒大笑起来。

国内的建筑商，一向都是能省则省，设计标明了要50的钢筋，胆小的建筑商就给你上45的，胆大的就上40的，胆大包天的25，20都有可能。

设计要一根钢筋，胆小的给八十，胆大的给六十，胆大包天的给四十。

胆小的可能没事，胆大的也可能没事，胆大包天的，还是可能没事——因为设计单位也知道他们这么搞，为了不让自己设计的建筑垮塌进监狱捡肥皂，所以设计的时候就留下了巨大的余量，钢筋水泥标号都调高了，数量也加多了，减掉一点也没事。

既然没事，建筑商能多赚点钱当然是多赚点钱，折扣越来越大。

设计单位怕垮塌，余量越加越多，恶性循环之下，现在的设计已经完全不符合实际，真按照设计书来建设，修出来的建筑和碉堡都差不多了。

加的余量，就是让建筑商克扣的。

建筑商能不能赚钱，就看技术好不好。

技术好的能够刚好把设计余量用完，技术不好的，要么用不完余量多支出少赚钱，要么就把房弄垮了。

房一垮，不但建筑商自己被抓，连设计单位都会被连累。

政府可不会管设计有没有问题留没留余量，反正社会影响巨大，把一条线上所有人都抓起来再说。

即使如此，也没有不克扣的建筑商。

完全不克扣的建筑商根本活不下去，别人做一单工程能赚大钱，你做一单得赔大钱。

别说不克扣，就是克扣少的，也会被淘汰。

竞标的时候克扣多的能开低价，克扣少的只能开高价，一开标就出局。

在这种社会环境之下，老老实实按照设计书干活的，那当然就是奇葩。

这个杜新振流大毕业，靠着姐夫的权势进了城建局，还包了这么大个工程，居然老老实实按照设计书来做，更加是奇葩中的奇葩。

“这样啊。”黄斌点了点头，“项目就不要了，这个人请回来做项目经理，我会亲自考察他，要是没什么问题的话，让他负责松山的项目。

赵总你看怎么样？”

康雅儒笑声未落，听到这话，差点没呛死，项目经理就是包工地的，自由很大，风险也大，不过利润也很高。

要是黄斌这种两千亩的大项目，做一单就能赚上千万，就算是以前康雅儒当城建局副董事长的时候，也没碰过这种机会。

“这个啊？

这么大的项目，也不知道杜振新能力够不够。”赵天成说，“下水道的项目因为赚钱多又没难，才交给他的。

松山项目涉及到一个建筑群，里面有高楼有平房，有道有围墙，还有上下水，电，围墙绿化等等，规模比较大，让他这么个新人来负责，似乎那个不合适。”

“但是他能够严格按照设计施工。”黄斌说。

任你千条理由，也敌不过这一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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