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且以酥油包剑气 漫抛红豆数芳龄(2/7)
店外人叫道:“不是要吃馄饨吗?
接着呀?” 店中谁人敢接?
那瞎老头在那卖馄饨的人先前开口吟唱之时,一时心旆摇曳、几难自持。
他一生伤心之事最多,这‘大悲咒’正对了他的心中弱处,只觉愁愁苦苦、世事烦恼,无有终极。
如不是苦儿一叫,他那双深潭似的双目只怕真要流出泪来。
他这十年受困于石人山,虽终于熬了下来,但内力损伤之巨,只怕他自己也难深悉。
‘护券左使’龚长春一世威名,险些毁于此地。
旁人并不了解这些底细,那瞎老头却把头偏向苦儿发声之处,他没有双目,但似用一种比眼睛更深的感觉把苦儿仔细‘看’了‘看’。
只听瞎老头轻轻一叹:“你也来了。
辽东偏远,没想我龚长春甫一出山,就得逢高人,幸甚、幸甚!” 店外那人笑道:“龚老儿,你要不出来,大伙儿再想那块铁,也真找不到你。
就是知道你的下落,敢进石人山的也没几个。
你这回出来,可是大大的错了!” 只听店中辜无铭笑道:“他哪里错了?
他要不出来,我们到哪儿去找什么‘免死铁券’,找不到‘免死铁券’,又怎么解得了‘佣仆之咒’?” 店外卖馄饨那人笑道:“辜,你别美了,他哪里是为了你出来,他捧券而出,定是这世上又出了什么惊天冤案。
可笑可笑,这老头儿老成这样了,还自许正义,捧着那块顽铁还想出来救人。” ‘闭口禅’曾一得半晌没开口,这时开口道:“冤案,什么冤案?
我怎么不知?” 辜无铭嘴快:“就是‘孤僧’……” 他一语没完,门外曾一得已‘啊’了一声,卖馄饨那人怒声截道:“辜,你活不耐烦了别带累大伙儿!” 辜无铭天不怕地不怕,被他一句数落却忙伸一支手捂住了嘴,似乎还嫌不够,一双圆眼向在场的人扫来扫去,象一个孩子错了话做错了事,希望在场的人都没有听到看到。
他下面的话虽当场截断,门外曾一得还是颤声道:“这样的案子龚长春还想接?
他真的疯了?” 他情急之下,不自觉用上了口技,满场里只听到回音“疯了、疯了、疯了……”。
覃红帘、张溅都是一头雾水,只见那个瞎老头龚长春的脸上忽然升起一股肃慕:“大丈夫为人立世,自有你们一干匹夫匹妇所不懂之处。” 他一双黑眼看着众人,虽然是空框,但更把人一个个看得心头瘆瘮的。
只听他很缓很缓地道:“只要我龚长春在一日,‘免死铁券’在一日,就不会让它空置高阁。” 那声音沉沉荡荡,漾了开来。
那个少年向龚长春看了一眼,觉得这就是他在江湖上行走半年也没能找到的风骨气概。
他一言落地,静了下,才听门内门外传来‘嗯嗯’、‘嘿嘿’、‘哈哈’三样各具一格的怪笑。
他们也略折于龚长春的堂堂正气,却更要杀他以出这一口闷气。
只听辜无铭怪叫道:“龚老头儿又在唱他的高调了,咱们来可不是谈经论道的。
姓曾的,你攻他哪里?” 只听曾一得道:“耳朵!” 另一个卖馄饨的已叫道:“我来请他吃一碗馄饨面。”一语未完,只见一碗馄饨破窗飞来,直袭龚长春胸前。
龚长春这次为出山已内力巨损,当下以袖一拂,那一碗面被他带得飞还回去。
这一招接得潇洒,可辜无铭眼尖,已见到那碗被龚长春衣袖一带之下,已泼出一汤来。
这可不是‘长春剑’龚某人全盛之时的风采,看来他内伤果然不轻。
他瞧出可乘之机,双手一拍,直袭龚长春双肋。
龚长春‘嘿’了一声,他无力用指掌去接辜无铭这一爪,只有以袖中之铁一应。
只听‘叮’地一声,辜无铭这一招就此被挡开。
门外却听木楔凿凿,于这寒夜无聊之际,竟似有人钉起戏台来。
然后,男声女声、老人孩子,只听一拨拨欢声笑语,叠次涌来;然后,戏台开锣,一个女声咿咿呀呀地就唱:奴本是明珠擎掌,怎生得流落平康,在人前乔做娇模样,背地里泪千行。
……那里有金珠十觞,来赎云娘…… 声音一起,张溅就见龚长春本一直平静的脸就波动起来,似是触到了他什么伤心事。
只听门外那声音忽然高亢:“春哥、你代人申张不平,可有没有想过,就是负了我这云娘!” 只听叮地一声,龚长春没有接住卖馄饨的再次袭来的碗,一碗馄饨面全撒在了地上。
只见那几根面条中的馄饨,皮薄馅翠,货真价实,但众人看着,不知怎么就觉着这馄饨要是端到自己眼前,自己可不敢吃它。
正想着,只见地上的方砖‘哧’地冒出股白烟,竟被那馄饨汤蚀空了一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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