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尘海初逢芳心可 寒夜独怜盲眼空(4/7)
这‘青红双剑’看来来头不,他就想看看他们工夫怎么样,正想拨柴架火,好好挑拨几句,后背猛觉阴森森的,一股冷风吹来,只听苦儿大大地打了个喷嚏,身子抖了一抖,叫道:“董老儿,还我的裤子,好大的北风。” 苦儿原本是想添乱笑话,完之后,却真的觉得身子猛地一凉,似乎寒风一闪,直刺入骨,不由回头就向身后望去。
他身后就是‘黑门神’先前逃命时在窗子上撞出的那个大洞,这时也没堵上,风就是在那儿灌入。
苦儿向窗口一望,忽然大叫了一声:“哎呀妈呀!”叫完就身子吓得一缩,直往他家少爷身后躲去,:“少爷、少爷、你看、鬼、鬼!” 他一向大惊怪,众人也不打算拿他的叫声在意的,但这一声象是分外真切,叫得全场之人神经一颤。
叫过之后,除了北风嘶嘶,就听见苦儿上下牙**打架的声音。
众人不由齐都回首向那窗外望去,都是胆子不的人,却也忍不住齐齐吃上了一惊。
——只见黑洞洞的窗洞外,这时多了一张人脸,那是个瞎子,北风吹拂,几缕白发在他尖尖的额头上飞舞。
他的脸色惨白,一望之下,都分不清他到底是活人还是死人。
最恐怖的是他的那双眼,和一般瞎子又不同,那里面什么也没有,竟是两个黑洞。
你的眼神投进去,就象被吸了进去,又有一种让人觉得自己猛地看进了一个人的脑髓的恐怖,那种感觉无以描述。
他微微张着嘴,伸着耳,他只有一只耳,似在倾听。
只见他一张脸上什么也没有,只有那只耳朵。
嘴里的牙也没有,一触目之下,嘴巴就只见到一个黑洞。
这洞和一双眼构成的三个黑洞,没有人见过这样只长着三个黑洞的脸。
他的鼻孔还在翕动着,他的脸给人的恐怖就在于‘光’,只有洞,让人一看就看进去,似乎连鼻毛都没有。
覃红帘也算久走江湖,一向自负胆色,这时一看之下不由也觉身上倐地一下凉溲溲的,退后一步,低声叫道:“师兄!” 她师兄和董半飘的惊讶也不比她少,齐齐盯着那张脸,手不由自主按住了腰间。
似乎世界上所有的惨苦都集中在了那张脸上,那每一道皱纹、每一个黑洞都是这世上让人不忍触目却又无法逃避的一场苦难。
那瞎子似乎也觉出了这屋里的一静,张了张干瘪的嘴巴,翕动了两下,才发出一个干涩的声音——“这里、是酒馆吗?” 那声音也象一个三年没开口过一句话的人出的一句话。
他的一切惨苦、残破似乎都是对在座的每一个人的健康与完整的一场鞭笞。
苦儿颤声道:“鬼,少爷、是鬼!” 只有那少年愣愣地看着那张脸,没觉得害怕。
因为有另一种情绪压住了那份怕,那是——同情。
他握住苦儿的手,轻声道:“别胡八道。”他一直很少开口,这时却充满同情的对那瞎子:“没错儿,这就是酒馆。
您——要不要进来喝上一杯?” 他拚命压制着自已口气中的同情,生怕被那瞎子听出来伤着了自尊。
那瞎子似乎也惊异还有一个人没被自己的形象吓着,连连头。
想来是冷,他扶着拐杖的双手一直在抖,拐杖头儿在地上响得‘得得得得’的。
那少年就一推苦儿:“那位老爷爷看不到路,你快去扶他进来。” 他的口气里颇有焦急。
苦儿想用手指着自己鼻子问“我?”看他少爷不象是开玩笑,他就想笑、嘴唇动了几下都笑不出来。
有心不去,可他从就不忍拂他少爷的意,居然双膝直抖地真的走向店外。
店外路黑,加上苦儿心中害怕,很有一会儿,才把那瞎子扶进门来。
一刻之间,只听到瞎子拐杖声橐橐的,加上苦儿牙齿打战的声音。
那苦儿与那瞎子掀开门帘,已不似刚进店时的飞扬。
他没穿外裤,光穿了个靴子,衬裤想来也有几天没换,上面还隐隐有污迹,又扶着这么个瞎老头子,场面一时极为怪异。
那少年看着他把瞎老头儿扶到旁边一个背风的桌子边儿坐下了,才冲苦儿头一笑,苦儿忙不迭的走了回来。
少年低声冲他笑道:“你很勇敢嘛!” 苦儿得他少爷夸奖,后背挺了挺,也想作出份英雄样子,无奈牙齿还是止不住地打颤,就这么苦笑道:“那圣人不是老是,挟泰山以超北海、是不能也、非不为也,为长者折枝、是不为也、非不能也吗?” 他也够赖的,到这时还想笑话,可这笑话已得不是很还原了。
那少年拍拍他肩膀,意似鼓励,又叹了口气,吩咐店伙给那瞎老头儿送一份红糖姜水,给他驱驱寒,他要什么吃的,就给他送儿,在他这里结帐。
一时、店内紧张的空气倒被这瞎老儿的出现打断了。
那红衣女子本来一早就已注意到这少年——当时她一剑燃灯、艳惊四座时,就只这少年对她视若无睹;这时见他对一个素不相识的瞎老头这么好,不由注目把他好好看了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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