特别是某些事情，实在只是观念问题，并不直接伤害反对者的亲身利益——这种时候，只要“上头”足够强硬，反对者早晚会偃旗息鼓。

洋人进京、进宫，以万国公议的礼节，觐见皇上和太后——就属于这种性质。

对外来事物，由“脱敏”而“吸收”，由“吸收”而“欢迎”，在这种心态下，技巧、制度、文明的引进、更替，才成为可能，才会事半功倍。

嗯，势头很好啊。

关卓凡还有一个收获，看似并不起眼，但实在意义重大：

“访华代表团”给中国政府的文书，汉译的名字，正式采用了“照会”二字。

“照会”在中文中，有以上凌下之意，朝廷对藩属行文，就多用“照会”一词。

因此，道光二十年之前，朝廷行文洋夷，有时会用“照会”的字眼，但倒过来，却是“违制”，是尽对不予吸收的，必定要洋人用“申呈”、“禀贴”等说头。

我在日本的幸福生活

道光二十年之后，洋人不肯再低声下气了，请求行文用词，“彼此平行”。

这个皮，一扯就扯了二十多年。

对此，朝廷一直含混推诿，中国和西洋诸国文书往来，实在弄成了各说各话的局面。

美国请轩军“助剿”，驻华公使蒲安臣给总理各国事务衙门递的那份《请准华尔等募义勇赴美平乱贴》，就是一份“禀帖”。

那一次，是美国有求于中国，在文书的格式、词句上，不能不屈己从人。

这种字眼上的较劲，源于迂腐的“天朝”体制和观念，对正常的外事往来，造成了相当负面的影响。

假如不改，中国就无法和“文明国家”展开真正的正常来往，近现代化神马的，也就不必提了。

借“美利坚访华代表团”的东风，朝廷终于以明发上谕的情势，正式宣告：从今以后，对泰西各国行文，“彼此平行”，一律都用“照会”。

外交文书，“彼此平行”，各用“照会”之说，实在在辛酉之后，便已既成事实——不然你的文书，人家根本不接。

这道上谕，只是对于这个事实予以了官式的承认。

不过，各国驻华公使馆，依然对此一致表现欢迎。

“照会”分“正式照会”和“普通照会”，“美利坚访华代表团”发出的“照会”，是这道上谕发布后，中国政府收到的第一份“正式照会”。

*

门房来报：“英吉祥国公使阿礼国爵士求见。”

关卓凡接过帖子，见上面端端正正写着具名“教愚弟阿礼国顿首”——是汉字，还是羊毫写的。

不由一笑：“他也学会这一套了。

不晓得若讲起‘礼节’，合分歧他驻华公使的身份？”

取出怀表来看了看，刚交申初，点了点头，说道：“他倒是准时——请阿礼国爵士书房见面。”

外国公使和中国官员谈公事，正常情况下，地点不是在总理各国事务衙门，就是在顾问委员会，访问私宅，是很少见的情况。

这意味着，这一回，阿礼国要和关卓凡谈的事情，第一，十分紧要；第二，不宜进第三者之耳。

*(未完待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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