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玉儿分别，回到自己的舱室之后，关卓凡并不能马上安歇，他还得见一个人——军调剂处长陈亦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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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3.

今儿一大早，天还没亮，北京城城门刚一打开，陈亦诚就上了路。

他快马加鞭，中途在轩军自设的尖站换了一次马，进夜后便进了天津地面。

到了小站军营，才晓得关卓凡今儿晚上随侍圣母皇太后驻跸“冠军号”，于是又往大沽口码头赶。

关卓凡彼时还在欢迎英国顾问的宴会上，知道他来了，算一算晚上要办的事情，再算一算时间，这才提前“逃席”。

陈亦诚见了关卓凡，爽利地打了个千儿：“请爵帅安！”

他穿着燕服，因此不行军礼。

这是一个极秀气的年轻人，甚至生得有一两分女相。

大冷的天儿，就穿着一件薄薄的宝蓝湖绉夹棉袍，里边是纺绸褂子，雪白的袖口翻了出来。

上身套着件枣红色的琵琶襟坎肩，下身是黑洋绉的扎脚裤，固然长途奔走，裤脚却依旧扎得极其挺括。

头上戴着玄缎小帽，上面镶了一块寿字纹的碧玉。

关卓凡微生感叹：陈亦诚这副形容，任谁都会认为，眼前站着的，是一位翩翩浊世佳公子，有的人大约还会把他误会成优伶一类——不过，若真有人以此相待之，那可就是找逝世了。

这个英俊异常、一副纨绔样子容貌的年轻人，心机之深狠，手段之酷辣，不久的将来，皇亲国戚、高官权贵、骄兵悍将。

听到他的名字。

都会为之股栗。

人不可貌相。

长得丑。

如齐秉融、阎敬铭，固然“人不可貌相”；长得俊，如陈亦诚者，亦可能“人不可貌相”。

关卓凡说道：“你坐吧。”

陈亦诚谢了，打侧坐了下来。

勤务兵在两人眼前都放了一杯茶，然后放下茶壶，退了出往，关严实了舱门。

陈亦诚喝了口茶。

说道：“遵爵帅钧谕，军调剂北京站对‘车辙’等目标人物启动‘红色响应’，数日之内，颇有所获，只是情况诡异，后续该如何处理，标下等不敢自专，要面禀爵帅请示。”

“车辙”是军调剂给惇王起的的代号。

起这么个怪名字，其中波折，外人挠破了头皮也想不出来的：“惇”音谐“敦”。

英国京城叫做“伦敦”，“敦”居“伦”之后。

“伦”音谐“轮”——这个“车轮”的后面，不就是“车辙”吗？

“红色响应”之“颇有所获”，重要亦是从“车辙”处得来。

前文说过，所谓“红色响应”，是对档案主进行全面监控，并拟定应变打算。

而这个“全面监控”，不仅是对档案主本人的，和相干事件可能产生直接关联的人物，也要纳进监控系统之中。

惇王四周人士，被军调剂纳进监控系统的，重要有两个，一个是他的清华园的管家立海，一个是他豢养江湖异士、武林高手的“聚贤馆”。

之前几个月，在对惇王的“一级监控”的过程中，军调剂已经创造，惇王若要办理什么机密的事情，会见什么紧要的人物，基础不在朝阳门内大街烧酒胡同的惇王府，而是在北京城西郊的清华园；而派出往办理机密事务、甚或见不得光的“湿活”的，几乎都是清华园的管家立海——或由其居中联络主持，或由其本人直接下手。

至于“聚贤馆”，设在西南城的盆儿胡同，是一座三进的宅子，倒也不算太大，里边住了十来个武师。

惇王豢养的武师远不止此数，总有三四十人之多。

不过，这批人并非都住在盆儿胡同。

“聚贤馆”算是惇王府门下武师的“运动中心”，住在这儿的十来号人，算是其中最核心的一批。

替惇王主持“聚贤馆”的，有两个人，一个是立海，他是惇王的代表；一个叫做董河山，直隶涿州人，形意门的高手，算是武师们的头儿。

惇王讲武，都是现召了“聚贤馆”的武师，到烧酒胡同的王府或者清华园往。

武师练完了工夫，便谢赏走人，从没有哪个武师在王府过夜，更没有哪个武师是住在王府的。

惇王认为，他这么做，足够“韬光养晦”了，既不会引人注视，也没有什么“违制”之嫌。

武师们除了陪惇王练工夫，重要的工作，便是替换王府侍卫，办一些王府不宜直接出面的差事，其中颇有一些是不能见光的“湿活”。

“聚贤馆”经手的惇王府的差事，前前后后，里面也夹了好几条人命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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