圣祖之后，世宗开端，清朝的天子就不直接‘插’手部队了。

这是由于，经圣祖之手，清朝的皇权开端高度集中。

天子已经没有直接控制部队的必要。

一百数十年间，清朝没有‘私’军。

但洪杨‘乱’起。

情况大变。

旗营、绿营朽木不堪雕用，朝廷只能另起炉灶。

依附处所自办团练。

由此起家的湘淮诸军，不但兵员由将领自募，粮饷亦由将领自筹。

人事、财政，都不在朝廷手里，中国的部队，开端变成‘私’军。

轩军的情况倒是不一样。

轩军骨干出自天子近卫，军饷由江海关税支应，人是自家人，财权也算是抓在朝廷手里，原是可以十足放心的。

但是，轩军有两个很特别的处所。

第一，轩军的脱胎换骨，是在美国实现的；包含亚特兰大之役后的大规模扩军，从头到尾，‘花’的都是美国人的钱，不干朝廷的事。

第二，轩军的体制、练习，太特别了，朝廷的章法，水泼不进，针‘插’不进。

认真说起来，比之湘军、淮军，轩军更加像一个“独立王国”。

只是，关卓凡的旗人身份、两宫皇太后对其似乎不可移替的帘眷，相当程度上掩盖了这一点。

但不是没有人心存疑忌的。

关卓凡自己先就心虚。

不然，也不至于在安德海一案中，听到李莲英的密报后，惊恐失措到冒出称兵造反的动机。

慈禧也曾隐隐约约地想过：“他”对自己，是否百分之百地虔诚？

特别是，朝廷既然已经定了克制湘淮的章程，那么，湘军、淮军裁撤之后，国家有事，就更加要倚重轩军了。

所以，慈禧不论是为了她个人的利益，还是为了朝廷和宗室的利益，都必须百分百确保轩军的虔诚——关卓凡的虔诚。

那么，怎么样才算是“百分百的虔诚”？

有一个流传甚广的段子，说是世宗刚刚继位没多久的时候，年羹尧平定了罗卜臧丹增之‘乱’，自青海凯旋回京，率部在丰台为世宗演兵。

时骄阳似火，军士汗湿甲胄，世宗温谕“往甲”，军士不应，直到年羹尧下令，诸军方才“遵旨”。

世宗由此惊觉，年羹尧跋扈已甚，尾大不掉，乃下定决心往年。

这忒扯淡了。

演兵场上，世宗以九五之尊，又是何等‘精’明练达的一个人，怎么可能超出年羹尧，直接对军士指手画脚？

我们能够想象阅兵的时候，慈禧不通过关卓凡，下懿旨受阅部队如何如何吗？

退一万步来说，即便世宗真的一时糊涂，下了这么一道“温谕”，军士“不遵旨”，也是理所当然的。

军人以屈服为天职，而屈服的对象，是自己的指挥官——世宗并非他们的指挥官，直接命令他们如何如何，叫他们何以适从？

所以，假如军士“不遵旨”，只能阐明这是一支纪律严明的部队，尽不能说统兵大帅跋扈不臣。

不然，一支部队，假如听了风就是雨，还打个屁仗。

这个段子固然不靠谱，但以其流传之广，却阐明了时人对天子、统兵将领和部队三者奥妙关系的心态：正由于天子不直接控制部队，所以，评断统领将领的虔诚度，就隐然以此人是否愿意朝廷或天子直接和部队接触，是否视部队为自己的禁脔，不容朝廷甚至天子本人“‘摸’顶”？

关卓凡主动邀请慈禧赴天津阅兵，并为此排除万难，做出了一系列没有先例、甚至大干禁制的安排，在慈禧的眼里，就是一种全力对自己“输诚”的表现——关卓凡不但愿意、而且主动请求自己和轩军直接接触，这不正阐明他忠心耿耿、可对日月吗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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