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卓凡微微一笑，说道：“利先生，你说的对，这不是件能够一挥而就的事情；你也放心，我不是一味莽撞的人，办这个事儿，不会不看四周状态，闭着眼睛硬来的。”

他站起身来，一边缓缓踱步，一边说道：“不过，该办还是要办，不能由于难就不办！

而且，正由于这不是旦夕可成的事情，才更要早办！”

“我的想法是，用两宫皇太后的名义——不是用天子的名义，降两道懿旨。

第一道，是颁给旗人的，痛陈缠足之害，严禁旗下的女人缠足，违者重办不贷：有官的免官，没官的出旗，或者发往军前，或者直接扔回黑龙江往！

这道懿旨，口吻要极为严格，表面上训戒旗人，实在是说给汉人听的，算是用个‘指桑骂槐’的年龄笔法。”

“第二道懿旨，对象不分畛域，用委婉劝诫的口吻，劝已缠了足的‘放足’；还未缠足的幼女不要缠足——不过，这些暂时都不算硬规矩。

可是，官宦人家，包含捐了功名的、进过学的，这几等人里边，假如有愿意‘放足’的，不给未缠足的幼女缠足的，要嘉奖！

——当然，假如有人拿了利益，转过火往，‘放足’的重新缠足，未缠足的缠了足，那就是欺君之罪！”

利宾把关卓凡的话，通前彻后地想了一遍，长长舒了口吻，说道：“贝勒爷，你是有大慈哀、大智慧的人！

利宾能够追随于你，真是三生有幸！”

关卓凡哈哈一笑，说道：“利先生，我的脸，怎么有点红了呢？”

顿了一顿，说道：“两宫皇太后是女人，出面说这个话，没有人敢在台面上非议的。

‘上有所好，下必风焉’，你瞧好，必定有人出来颂圣，并愿意‘谨遵懿旨’的——这样的人，刚开真个时候，不会有多少，但总是开了个口子。”

利宾说道：“是。

实在，不缠足，老百姓也未必就不愿意。

江南女儿，很多都要帮着家里面养蚕、种田，都是天足；而且，水网密布，上船下船的，缠了足，也实在是不方便。

缠足的，倒是北边的比南边的要多些。”

关卓凡说道：“正是如此。

实在，只要出来做事情，就不能缠足——女子进学、做事，和‘放足’、‘天足’，这两个事情，互为表里，所以，单单为女子身心康健计，也得把她们拉出家门，读书，做事！”

利宾沉吟说道：“这‘女留学生’，总要多少有点智识的基础——旗下的女子都是‘天足’，大约好办些；汉人这边，‘天足’的大多是普通人家，要找到已经开了蒙的，怕是不大轻易……”

关卓凡笑道：“何必非得找‘已经开了蒙’的？

江南女儿，有多少钟灵毓秀的？

只要资质上佳，咱们不会替她‘开蒙’吗？

花得了多少气力？”

利宾一想，果然如此，不由也笑道：“是，贝勒爷，到底是你想的周全！”

关卓凡说道：“这‘女留学生’一事，咱们俩分个工，旗人这边，我来找；汉人那边，你来找——就在上海、江南一带找好了！”

“是！”

关卓凡坐回椅子，说道：“‘留学生’是放到人家的学校里面学习的；除此之外，我还想再派出一批‘学徒生’，放到人家的工厂里面，从学徒做起，边干边学。”

利宾眼睛一亮，说道：“好！

三五年之后，这班‘学徒生’出了师，回国之后，马上就可以派上大用处了——贝勒爷，这个主意好！

我真是服了你！”

关卓凡微微一笑，说道：“在洋人的大工厂里做工，不同私人师弟教授，既没有那么多臭规矩，师傅也不会躲着掖着，叫你十年八年都学不到真本事。”

“是，那么，这班‘学徒生’，也是派到美国往吗？”

“这倒不必定。

工厂里面的活计，现下还是欧洲做的最俏丽；各种规矩制度，也是欧洲的工厂最为完备——特别是普鲁士，颇有后来居上，压倒英、法的势头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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