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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十六章 洋鬼子和洋鬼子的东西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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杜立德进京受爵,由礼部主其事。

可是,就跟两宫皇太后会见和樱天皇一样,礼部从来没有办过这样的差使。

其他的不说,单是安排杜立德在北京的住宿,便一人一张嘴,众说纷纷,莫衷一是。

最简略的方法,是请杜立德住回美利坚的公使馆。

但杜立德坚决不干。

杜立德并不以美国外交职员自况,他此行所作所为,一切以淡化美利坚公职职员身份、强化大清国一等男爵身份为要——你叫我往住公使馆,我还不如往住客栈呢。

当然不能叫人家真的往挤客栈——那样一来,那间客栈不是变成看猴戏的处所了吗?

真的应当赶紧创办“符合国际标准”的豪华宾馆啊。

礼部有人说,那么就把“杜司令官”安排到“会同四译馆”吧。

“会同四译馆”是礼部下属的一个机构,前明和国初,有过“会同馆”、“四夷馆”、“四译馆”等等名字,重要的差使,是翻译外语和招待外宾。

只是,这个“外”,“外语”也好,“外宾”也罢,指的都是“外藩”,就是越南、朝鲜、缅甸、琉球这一类藩属。

固然日本、波斯这种并非真正意义上的“外藩”的国家,也胡噜包含在里边,但总的来说,“会同四译馆”只是一个招待藩属使节、而且还是较低级的使节的处所。

这种处所,拿来招待“友邦”的高级将领,似乎不大合适。

再者说了,“会同四译馆”下边,以国别分馆,把“杜司令官”塞到哪个分馆里呢?

“暹罗馆”还是“苏禄馆”呢?

反正没有“美利坚馆”。

最后,请示过关贝勒之后,礼部决定,满足杜立德的请求,只将其视为“候任”的一等男爵。

如此,杜立德之“进京受爵”,就多了一层“等候陛见”的意思,于是,杜司令官和丁提督一起,结伴住进了冰盏胡同的贤良寺。

前文有过先容,贤良寺原是雍正朝的老怡亲王允祥的别邸,精巧干净,四围安静;另外,贤良寺靠近紫禁城的东华门,进宫方便,后来便成为专门招待进京觐见的封疆大吏的公馆。

这个处所,关卓凡住过,左宗棠住过,安排杜立德进住此地,算是“礼遇甚隆”,十分之给面子了。

杜立德固然大为满足,丁汝昌也算意外之喜。

提督固然是从一品,但清末的武职不值钱,从一品的提督,要受从二品的巡抚的节制;甚至,被藩、臬压着,也是寻常事。

提督进京陛见,身上假如没有其他的兼职,是没有资格进住贤良寺的。

这样说起来,丁汝昌倒是沾了杜立德的光。

穿越而来只为你崇祯七年

安置下来之后,杜立德可没闲在亭台馆榭之中,而是立马就拿着新制的“手本”和“名刺”——同中国官员的一模一样,穿着玄色燕尾服,戴着圆顶礼帽,由翎顶光辉的丁提督陪着,施施然出门“拜客”了。

杜立德一共拜见了这么几位中国官员:恭王、关卓凡、朱凤标、文祥、万青藜、曹毓瑛、郭嵩焘。

关卓凡和杜立德算是“战友”,杜立德“进京受爵”之幕前幕后,都由关卓凡一手把持,杜将军访问关贝勒,不过走个过场——当然,借见面的机会,吩咐一番,把“相干工作做得再细一点”,也是必要的。

其他几位访问的对象的选择,都有讲究。

恭王和关卓凡并为首辅,同时主管总理各国事务衙门。

文祥兼着总理各国事务大臣。

郭嵩焘是“顾问委员会”的“主任委员”。

杜立德虽不肯自居外交使节,但他的事情,在中国毕竟属于“洋务”的领域,而中国的“洋务”,在中心层面,由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和“顾问委员会”负责。

访问首辅,是礼貌;访问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和“顾问委员会”的主事者,则扣着“洋务”,算是题中应有之义。

曹毓瑛是兵部尚书,杜立德是现役军职,访问中国的兵部堂官,“单位对口”,也是很自然的事情。

朱凤标是武英殿大学士,万青藜是礼部尚书,杜立德访问这两位,可就匪夷所思了。

朱凤标和万青藜本人,更是大大出乎意料。

可负责通知此事的军机章京带过来的理由却令人无法反对:杜立德“进京受爵”,主其事者正是礼部,当事人访问“招待单位”的“主管领导”,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吗?

万青藜瞠目以对。

朱凤标也晓得了为什么自己要和洋鬼子会见了:礼部“管部”的大学士,正是他朱中堂。

这个别扭啊!

双方会见,该如何见礼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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