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到“政治态度”，这个白石正一郎实在相当“反动”，他是倒幕派的大金主，甚至参加过“奇兵队”，素有“侠商”之号。

不过，这种事情不能太认真，由于几乎所有的长州豪商，都是同情“倒幕派”的，只是程度不同而已。

事实上，不仅在长州，全日本的大商人，都是讨厌“幕藩体制”的。

原因很简略，三百大名割据日本四岛，各藩互不相通，严重阻碍了商品和资源的流动；幕府和藩国的政府专卖制度，也是大商人们的眼中钉、肉中刺。

所以，彼时的日本，是找不到一个不和“倒幕派”有勾连的大商人的。

幕末的日本，商人的地位是非常特别的。

名义上，和中国一样，“士农工商”，商人的地位最低，但实际上，此时的商人，已经有了影响甚至主导日本政治的气力。

日本海岛国家，地狭人多，不论德川幕府怎么“锁国”，贸易都在整体经济中占比甚重。

幕末时候，国家、政府开支愈来愈大，农业生产能力却只低不高，重要税源——农民那儿榨不出更多的油水了，政府赤字愈来愈大。

于此同时，商品经济愈来愈达，商人们的荷包愈来愈鼓，可是，幕府和大名却只能干眼馋，由于当时的“体制”下，没有法律条文和技巧手段，向商人征收足够多的税收。

所以，很自然的，要保持幕府、藩国以及将军、大名个人的宏大开支，就得向商人们借贷了。

当时的幕府和各藩国，全部都是大商人的“债务人”，假如商人们不肯借钱，有的大名的日子根本就过不下往。

吃人嘴软，拿人手短，幕府和大名们，在大商人眼前，就很难真正硬气得起来，对大商人的很多“不适当的行动”，就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

大商人们也因此获得了影响政治的机会和能力。

这么一个背景下，既然人家肯见风使舵，关卓凡也只能“曲于优容”。

不过，他自己当然是不见这帮子商人的，按照当时日本的体制，商人的经济地位虽高，但政治地位却低，也是没有资格觐见关卓凡的。

和商人们的交道，一律交给徐四霖往打。

白石正一郎十分巴结，将自己最豪华的一套别墅“薰园”，腾了出来，以作关贝子在马关的驻节之所。

这所宅子，在一处坡地之上，风景既好，关防也十分方便。

近卫团进往，里里外外、反重复复地搜查，包含有没有夹壁，有没有暗道？

成果一切正常。

宅子规制宏大，完整不输大名府邸。

大门轩敞，可容轿、马通过，这在日本的大户人家中，并不常见。

关卓凡留心到，大门两侧的檐灯，不是传统的日本纸灯笼，而是荷兰作风的青铜煤油灯，这在当时的日本，更是罕见。

进了大门，转过玄关，只见园林异常精巧，以“池泉园”为主，“枯山水”为辅，草木葱茏，是极其范例的江户作风园邸。

所谓“池泉园”，是园中有池，池中有岛，岛、岸之间，以桥相连。

所谓“枯山水”，是用白沙展地，蜿蜒波折，象征水面；另置石其间，象征岛屿，周缭绕以低矮灌木，别有风味。

园中还有一处名“菡风亭”的“茶庭”，算是园中之园。

寺院作风的低矮围墙，错落有致的石灯笼，沿石道步进，终极达到的是一间面积很大的“茶室”。

拉开格子门，波光潋滟，正对“池泉园”之“池”。

园中的植被，多为黑松、红松。

黑松高大虬曲，枝干垂于水面；红松低矮茂密，修剪得异常精巧。

另有厚皮香、冬青、鸢尾，以及樱花、红叶，等等。

只是现在是夏天，樱花已凋，红叶未红，到处绿意盎然。

白石正一郎对徐四霖表现，贝子爷假如担心树木影响关防，可以全部铲掉，他完整不会介意。

由于别墅建在一个坡地之上，四周里许领域内，都设为“军事禁区”，关卡重重，平时一个长州人也不许有，关防是不会有任何问题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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