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种恶劣的风气，关卓凡早就想借个什么机会。

狠狠收拾一顿。

由于接下来社会急剧变更，“礼节”的转变也会随之不断生；静态社会无伤大雅的纠葛，在大变局中就会成为改革进步的摩擦和阻力，并可能成为别有居心者的借口和工具。

所以，要帮着言官们改一改这个臭弊病。

关卓凡说道：“六爷说的是。

这般聒噪，与国无益，虚叨申明。

确实叫人不耐。”

恭王叹了口吻，说道：“敦妞儿这个事，我心里烦，也不仅仅由于这个。

这些日子。

我也读了几本书，感到‘器满易盈’四个字，说的真正有道理！

人贵满足，为臣为人，很多事情，我真要好好和曾涤生学一学。”

关卓凡心想：啊哈，绕了那么大个圈子，本来等在这儿呢。

恭王喝了一口酒，说道：“敦妞儿从没有给朝廷国家立过什么功劳，那么小一个人儿，两宫皇太后再宠她，也不好恩施逾格。

非分之荣，她小人家当不起的，只怕福薄折寿！

所以，这个‘固伦公主’，我是必定要上折子辞掉的。”

关卓凡沉吟说道：“六爷盈满为惧，这份谦抑，两宫皇太后当能体谅。

不过，假如有小人因此认为两宫对六爷还有什么不释，就不好了。”

恭王眼中波光一闪，没有说话。

其他几个人相互交换了一个眼色，宝鋆身子向关卓凡微微前倾，说道：“贝子见得是！

请教，该怎么办才好呢？”

关卓凡不说话，一时间只听得火锅里水花翻滚的声音。

过了一会儿，关卓凡终于开口说道：“这个事，我看不必急在一时，过个把月，六爷再向两宫皇太后提也不迟。”

他顿了一顿，微笑着说道：“听说定陵的工程，办得很好，这不全靠六爷坐镇指挥，事无巨细，一点儿也不肯马虎？

应当有天语褒奖的。

我认为，这两件事情，放在一起，更妥当一些。”

“定陵的工程”，指的是文宗的寝陵，这个天字第一号“大工”，一直是由恭王为主、醇王为辅，两兄弟一块儿负责的。

恭王居然站起身来，向关卓凡微微一躬，说道：“逸轩，托赖！”

关卓凡急忙站起身来还礼，说道：“不敢，六爷为国为民，天下有目共睹。”

恭王以女儿的爵位表明心迹，关卓凡心领神会，报之以向两宫皇太后建言褒奖恭王督办“大工”得力，以此向朝野表明，两宫和他自己对恭王已不存在芥蒂，不会“一裁又裁”，往“议政王”衔头，是处分的终结，而不是打压的开端。

两个人先后坐下，席上诸人，脸上都有压抑不住的喜色。

恭王说道：“逸轩，下次敦妞儿回家，你要见见你这个侄女——不是我王婆卖瓜，真是一个好孩子！”说罢微笑，脸上是那种父母为子女感到自满，从而生出的自持自得的神情。

这种神情，让关卓凡颇为心动。

转念一想，有什么呀，老子也有儿女，不过现在都存在他们妈妈的肚子里就是了。

不过，一个爹下的种，一个妈肚子钻出来，可以像敦柔格格那样人见人爱，太后也抢着要；也可以像恭王宗子载澄那样，顽劣放荡，气得恭王屡屡用鞭子抽他，终极父子情断义尽。

一不警惕，生不出敦柔格格，生一大堆载澄出来，可就大大不妙了。

所以，你们长大了，可得给老子争气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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