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毓瑛只好作罢。

恭王几个包含关卓凡，都认为曹毓瑛只是做一个题中应有的忍让的姿势，然而他们不知道，曹毓瑛是真心实意的。

曹毓瑛的心中，已隐然生忧。

朝会上，议的还是剿捻剿回，也就是说，议的还是轩军的事情。

白齐文等洋将的进籍申请，照准。

轩军以全套“西法”练兵，包含着装仪注，照准。

上奏此事，关卓凡表面上是把重点放在“练兵”上，但他的根本目标，是借此为轩军的特别的着装、仪注，请一个御赐的“金钟罩”。

这个慈禧和别的军机谁也没留心，留心了也不甚了了。

轩军靠“西法”打平中、美叛逆，以此“练兵”，自然通通照准。

轩军赴美所有有功将佐，全部先加一级，平定捻乱后，再具体叙功。

接下来，重要议论如作甚轩军筹备粮台。

淮军的粮台，是曾国藩在办，这个朝廷是尽对放心的；轩军的粮台，是刘长佑在办，实话实说，朝廷就不能百分之百放心，这才有“恭王抓总”的说法。

在美国打仗，根本上后勤的事情关卓凡是不需要怎么操心的，都是华盛顿一手操办，他作为前线指挥官，只是负责提请求而已。

他固然抽了麦克道尔一顿鞭子，那只是欲求未满，吹毛求疵罢了。

回到国内，这一套可行不通了。

国库里没有钱，更加没有类似美国的高效率的后勤声援系统。

彼时作战，重要依附处所支撑，所谓“协饷”。

而能不能解足“协饷”，几乎全靠统兵大将和督抚们个人的交情，朝廷都插不上什么话。

经常是吃着上顿就得找下顿；动不动就会断顿。

部队的战力因此大打折扣。

以前轩军剿洪杨，是靠江海关和江苏的财政养着，而这两块关卓凡都抓在了自己的手里，因此运用指挥，称心如意；饷源粮路不尽，仗就打得好。

现在轩军北上，关卓凡“督办军务”的五省，没有一块是他自己的“地头”，匆促之间，粮草辎重都要“别人”替他办。

饷倒没有问题，江海关和江苏藩台原支应轩军的预算已攒了一年，固然轩军扩了一倍的军，但单是这笔钱也足以给轩军发半年的饷了。

问题是部队的后勤尽不仅仅是一个“饷”字。

比如麦克道尔挨揍，并不是由于他剥削军饷。

尤其是近代化战斗，后勤声援远比冷兵器时代复杂繁难。

这是朝廷给他加了个“大将军”衔头的重要原因之一。

头顶着这个衔头，关卓凡在他“督办军务”的地区，权威几乎赶得上天子：感到谁办差不力，即便位高权重如督抚，一个折子就能参倒；品级较低的官员将领，甚至可以请王命旗牌，先斩后奏。

[综]反派改革打算

以此来威慑没人敢怠慢军务，保证作战部队的后勤无虞。

但这个措施的副作用太大。

“大将军”可以指挥督抚，不但大大分了中枢的权利，甚至还侵占了皇权，假如有人生不臣之心，可以酿成弥天大患。

因此“大将军”只能作为“特例”，不能作为“制度”。

有清一代，只有一个半个例子在前面，一个是年羹尧，半个是曾国藩。

关卓凡能够成为“大将军”，除了军情紧急，轩军战力强悍，更重要的由于两宫对他有超乎寻常的信任，这叫“异数”。

关卓凡心想，中**队的作战、后勤制度，必须做彻底的改革，不然，不论士兵操得多好、兵器如何先进，也只能对付洪杨、捻、回这种层次的敌人，是打不了大规模的近代化战斗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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