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六节 强中自有强中手
似此星辰非昨夜,为谁风露立中宵。
魏十七立了许久,轻轻咳嗽一声,只为清一清嗓子,不想牵动伤势,一口吻呛岔了,咳得昏进夜地,双手撑住膝盖蹲了下来,上气不接下气。
方圆千里,冰原空无一人,只有他的咳嗽声,在风雪中起伏翻滚,如泣如诉。
咳了很久,也喘了很久,好不轻易才平复下来,他抹往眼泪鼻涕,喃喃自语道:“你说很讨厌动手前说上一大段空话,留给对方可趁之机,很无聊,也很可笑,所以我现在才说,都是些空话罢了你太要强,不让步,不留余地,要知道刚则易折,柔则长存,你看七老八十岁,牙齿都掉光了,舌头还安然无恙假如当初你能好说话一点,也不至于反目成仇,弄到现在的结局,何苦呢”
“我们两个,都是孤单的人,本可以相互扶持,相互取热都说相爱相杀,我们又为什么自相残杀?
人心叵测,相性分歧,真是惋惜了女人心,海底针,不知道你在想什么”
魏十七絮絮叨叨说了很多,低头对着空无一物的虚空,把这些年压抑的心里话尽情倾诉,这些话不能对阮静说,不能对秦贞说,唯有李静昀才干懂得,不过,她已经无法作出回应了。
星光熠熠,洒在他的脸上身上,魏十七忽然停口不言,他弯腰抓起一团雪,塞进嘴里咀嚼几下,吞进喉中,冷意淌进胃中,他缓缓抬开端,招手收回六龙回驭斩,又将眼力投向飞在空中的一剑一珠一镯。
大难临头,此三物弃主而往,却又停在四周,并不远遁,宝物通灵,殊为难得,他衣袖一拂,张开“一芥洞天”,将三物收进其中,正待离往,忽然心中一动,凝神细看,却见冰层之下,闪耀着数点金芒,一明一灭,与星光远相呼应。
秘符合作利剑,一剑斩下,玉石俱焚,李静昀随身之物,能躲过一劫的寥寥无几,魏十七好奇心起,伸足轻轻一踏,六点金芒跳出冰层,浮于空中起伏不定,却是一朵朵渺小的金莲,莲瓣紧闭,微不可察。
他稍加沉吟,将镇元铁血桥抛出,金莲齐齐汇聚而前,绕着铁血桥飞飞,停停,明明,暗暗,如同夏夜的流萤。
果然是李静昀动了手脚!
送进六朵金莲,借助分身的一道精魂,暗中修炼太微金莲功,在他体内深深埋下一颗毒种,有朝一日养成亲信大患青竹蛇儿口,黄蜂尾上针,两般皆是可,最毒妇人心,老话说的一点都没错!
碧莲小界的金莲乃是真仙遗宝,除了这六朵外,尚有一朵落进阴元儿之手,一朵簪在屠真鬓角,阴元儿已炼成玄冥重水,无需再借助外物,不如赠与屠真,凑成七朵金莲,她若是尽数插在头上魏十七呵呵一笑,随手将镇元铁血桥收起,衣袖一拂,飘然而出。
“陆口”旗门之外,他关照了支荷几句,跨龙蝠回转荒北城,什么人都不见,梅、兰二位真人心中疑虑重重,不知斜月三星洞折了哪一位真人,猜测了一番,摸不着边际。
阮青一声令下,鬼阴兵如潮水般撤出北海湾,驾阴风而往,紧接着支荷传城主之命,试炼照旧,之前定下的规矩一切不变,仍以三旬日为限。
然而兜兜转转绕着圈子,荒废了十余日工夫,神兵堂的弟子愕然创造,鬼阴兵竟退得一干二净,除了他们业已得手的冥石,北海湾中,再找不到无主之物。
显然,这是魏城主对他们投机取巧的惩戒,接下来篡夺冥石,要么寻衅海族,要么自相残杀,除此之外,别无他法。
为了这一场试炼涌进北海湾的妖奴,大多是诸位城主的亲信,没几个头脑简略的,冥石数目有限,远不足三百之数,与海族混战一场是最糟糕的选择,他们聚到一处商议了半天,达成一致的意见,遣派使者前往渊海会见海族。
经过几轮交涉,双方决定仿照环峰岛之会,来一场“公平”的争取。
环峰岛之会业已成为传奇,大瀛洲第一次在渊海亮相,就脱颖而出,连暗影贼都吃了大亏,赔上一个狠天狠地的真仙种子,还有比这更令人振奋的么?
强者为尊,魏十七凶名在外,荒北城的崛起没碰到多少阻拦,连胡不回和葛阳真人都偃旗息鼓,多一半是环峰岛之会造就的。
北海湾之会,多么天才的假想,多么令人亢奋的主意,听听名头就让人热血沸腾!
妖奴与海族各遣好手,每人持一块冥石,在陆海之交的千里之地做一场,强中自有强中手,赢家通吃,没这个勇气和实力,干脆拱手献出冥石,免得白白丢了生命。
北海湾中线人众多,消息如流水一般传进荒北市集,形势朝着谁都意料不到的方向急转而下,文萱、沙艨艟、唐橐、焦百川、沙威等人面面相觑,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。
过了片刻,胡不回咳嗽一声,苦笑道:“这个只怕连那位也想不到吧”
四下里一片沉默,没有人能看清其中的利弊,不过跳出利害想一想,一切都在情理之中,环峰岛之会的影响可谓深远,余响至今未尽,大瀛洲的妖奴长了脸,欢欣鼓舞也就罢了,连那一干海族都不认为耻,与有荣焉,实在是咄咄怪事。
在他们心目中,这位荒北城的城主,纵然比不上真仙,也相差不远了,这尽不是胡不回想看到的,但大势所趋,他无法拦阻。
事过境迁,苍穹下的这片土地,早就不是过往的大瀛洲了。
北海宫外,灵渠真人目视支荷,露出询问的神情,支荷明确他的意思,沉吟很久,叹息道:“静观其变吧那些家伙,真让人不省心”诸方权势粉墨登场,明争冷战,十万鬼阴兵涌进北海湾,师尊亲身出手对付那躲头露尾的强敌,搅得六江水浑,神兵堂这次试炼,几乎沦为一场闹剧,品评真身品阶云云,毕竟要如何才干结束?
支荷好歹是城主的弟子门人,连她都猜不透城主的心思,叫灵渠真人如何是好?
他摇摇头,感到捧了一只滚烫的山芋,粘在手上,拿不稳,也甩不脱,难哪,愁哪
远在荒北城雪峰之巅的魏十七,根本不在意这些旁枝末节,他闭关不出,潜心揣摩得手的一剑一珠一镯。
剑名“定慧”,珠名“吞阳”,镯名“还真”,蕴躲了无穷妙用,魏十七隐隐感到,再度突破的机缘正在其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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