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与地之间，只剩下灰与黄，灰的是石，黄的是沙，一层层向远方推动，由粗到细，泾渭分明。

地下仿佛埋着一个大火炉，没有风，热气氤氲飞腾，地平线扭曲，海市蜃楼时隐时现。

雁群察觉到凶险的气味，徘徊不下，嘎嘎哀叫。

最初的震动渐渐退往，意识重新回到躯壳里。

千都城，凤城，一度沉睡在陇丘山深处，如今山和城荡然无存，连遗迹都找不到半点。

区区上古异兽的一截残躯，与大象真人一场恶战，竟然把大瀛洲毁成这副样子容貌，难怪连李静昀的一具分身都被重创，慌不择路，惶惶然逃进杜节山，以七窍洗心藕镇下伤势，苟延残喘。

神话大宋

眼前无边无垠的荒野让他感到到自身的渺小。

上古异兽横行大瀛洲，与跨海而来的真仙恶斗，陨灭万年后，一截残躯复苏，犹能匹敌大象真人，真仙，真仙境，那又是何等壮大的存在！

不亲眼目睹大战后的陇丘山，无法想象对手的强悍，李静昀是大瀛洲当之无愧的第一人，不是他可以平视的对象。

也只有胡不回出尽底牌，才干将其击退，若是那疯女人没有往寻胡不回的晦气，率先盯上自己，又会是怎生一番情况？

魏十七打了个冷颤，周身拔凉拔凉的。

实力的不断膨胀让他产生一种错觉，他纵然不及李静昀，相差也不远，但眼前的一切给了他当头一棒，之前的雄心壮志是多么可笑，他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渴看气力，渴看变得壮大。

一个人最重要的是有自知之明，冥冥之中仿佛有一个声音在重复提示他，必定要来陇丘山看一眼，亲眼看上一眼。

他来了，他看到了，也看清了自己。

魏十七沿着荒野的边界飞了三天三夜，不眠不息，如痴如狂，雁群终于撑不下往了，三三两两扑下云端，坠落在一片戈壁上。

秦贞不知出了什么事，见师兄神情有些异样，似乎心事重重，不由担心起来。

黑颈灰雁筋疲力尽瘫倒在地，再也飞不动了。

秦贞取了水袋，投进一枚辟谷丹，摇匀了喂过雁群，将它们集合在一处，逐一安置下来。

头雁叫了两声，似有些委屈，秦贞摸摸它的头以示安抚，多喂了一些水。

魏十七凝视着她的一举一动，叹了口吻，唏嘘不已。

秦贞收起水袋，依偎在他身旁，伸手抚摩着他的脸庞，轻声问道：“怎么了？”

沉默了片刻，魏十七涩然道：“实在也没什么，只是之前一直走在悬崖边上，没有察觉，现在有些后怕了。”

他张开手臂，将秦贞抱在怀中，感受着身躯的热力，欲念渐生。

他分不明确，挑逗他的毕竟是不离不弃的小师妹，还是那阴魂不散的李静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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