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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39章 最后的晚餐(2/3)

崔曝摇头叹息:“周宪章,都到这份上了,你还有心思说笑。”崔曝是个老好人,心中老大不忍。

“俗话说,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,总教习,砍头的时候,麻烦你看在咱们师生一场的份上,下手快一点。”

“你还是跟你的业师去说吧。”崔曝说着,一招手,两个兵丁走上来,把周宪章架了起来。

周宪章被人架着,出了牢房,不一会儿,来到了会办那晋的住所门口。

那晋是个文人,喜欢清净,他的住所在池塘北边,周围没有什么高大建筑物,门前杨柳婆娑,一汪chun水在月光下泛起银白的水波。

“崔总教习,这就是您的不对了。”周宪章叹道。

“我有什么不对?”崔曝苦着一张脸问道。

“在这里杀头,血光喷溅,会污了我师傅的门庭。”

“他要杀你,你还管他什么门庭!”业师杀门生,说起来是大义灭亲,其实说白了,是给李鸿章找台阶,用周宪章的人头讨好李中堂,崔曝对此很是不以为然,只是他职位低贱,不敢出头。

周宪章摇头:“常言道,一ri为师终生为父,我师傅今天杀我,也是无奈之举。”

“你不怪他?”

“不怪。”周宪章说道:“咱们还是换个地方砍头吧,别破坏了我师傅的荷塘月sè。”

“周宪章,你真他妈的是个奇人!”崔曝摇头叹息:“见了你业师再说吧,他老人家要为你饯行。”

“饯行?”

“就是吃一顿砍头饭!

今天晚上,你想吃什么想喝什么,就说一声。”

崔曝说着,招呼两个兵丁把周宪章推进了大门。

那晋的寓所里,灯火通明。

堂屋zhongyāng,一张八仙桌,桌上着清茶,没有什么美味佳肴。

堂屋正北的墙上,挂着孔老夫子的画像,画像前摆着几案香炉,香炉前,那晋头戴花翎,穿着官服,盛装坐在一张太师椅上,看见周宪章,捋了捋胡须,挥了挥手。

崔曝会意,拿出钥匙,给周宪章打开了脖子上的枷锁,让他腾出两只手来,好吃饭。

那晋皱皱眉,又指了指周宪章的脚,示意崔曝打开脚镣。

崔曝略一迟疑:“会办大人,周宪章是死囚,按律……”

“你难道要我的门生带着脚镣和我吃饭吗?”那晋喝道:“圣人云,克己复礼,非礼勿视,非礼不食!”

那晋讲礼,在他眼里,礼乐就是秩序,就是制度,上朝要讲礼,上课要讲礼,吃饭睡觉都要讲礼,哪怕是和女人上床,也要讲礼,没有礼,一切都是空谈。

如今,要和门生吃最后的晚餐,礼数更加严格,那晋穿戴得如同上朝一般,穿着顶戴花铃,衣冠端正,一丝不苟。

“是!”崔曝打开了周宪章脚上的脚镣。

周宪章心头暗暗好笑,都到了这份上了,人头就要落地,那晋还把礼数看得那么重。

既然那晋如此看重礼数,周宪章就不敢怠慢,走到那晋面前,抖了抖衣袖,跪倒在地:“学生周宪章见过恩师。”说着,磕了三个响头。

那晋捋捋胡须,赞道:“孺子可教!

圣人云,君子死,而冠不免!

宪章,你死到临头,还能维护我华夏礼仪,不愧为师教导你一场!

为师深感欣慰。

请坐。”

“多谢师傅!”周宪章站起身来,坐在那晋的对面。

崔曝心头暗暗叹息,那周宪章落到这步田地,那晋身为业师,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,可周宪章对那晋并无丝毫怨恨,死到临头,对业师的礼数却丝毫没有松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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