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仲尼篇(1/5)
仲尼闲居,子贡入侍,而有忧色。
子贡不敢问,出告颜回。
颜回援琴而歌。
孔子闻之,果召回入,问曰:「若奚独乐?」回曰:「夫子奚独忧?」孔子曰:「先言尔志。」曰:「吾昔闻之夫子曰:『乐天知命故不忧』,回所以乐也。」孔子愀然有闲曰:「有是言哉?
汝之意失矣。
此吾昔日之言尔,请以今言为正也。
汝徒知乐天知命之无忧,未知乐天知命有忧之大也。
今告若其实:修一身,任穷达,知去来之非我,亡变乱于心虑,尔之所谓乐天知命之无忧也。
曩吾修诗书,正礼乐,将以治天下,遗来世;非但修一身,治鲁国而已。
而鲁之君臣日失其序,仁义益衰,情性益薄。
此道不行一国与当年,其如天下与来世矣?
吾始知诗书、礼乐无救于治乱,而未知所以革之之方。
此乐天知命者之所忧。
虽然,吾得之矣。
夫乐而知者,非古人之所谓乐知也。
无乐无知,是真乐真知;故无所不乐,无所不知,无所不忧,无所不为。
诗书、礼乐,何弃之有?
革之何为?」颜回北面拜手曰:「回亦得之矣。」出告子贡。
子贡茫然自失,归家淫思七日,不寝不食,以至骨立。
颜回重往喻之,乃反丘门,弦歌诵书,终身不辍。
陈大夫聘鲁,私见叔孙氏。
叔孙氏曰:「吾国有圣人。」曰:「非孔丘邪?」曰:「是也。」「何以知其圣乎?」叔孙氏曰:「吾常闻之颜回曰,『孔丘能废心而用形。』」陈大夫曰:「吾国亦有圣人,子弗知乎?」曰:「圣人孰谓?」曰:「老聃之弟子有亢仓子者,得聃之道,能以耳视而目听。」鲁侯闻之大惊,使上卿厚礼而致之。
亢仓子应聘而至。
鲁侯卑辞请问之。
亢仓子曰:「传之者妄。
我能视听不用耳目,不能易耳目之用。」鲁侯曰:「此增异矣。
其道奈何?
寡人终愿闻之。」亢仓子曰:「我体合于心,心合于气,气合于神,神合于无。
其有介然之有,唯然之音,虽远在八荒之外,近在眉睫之内,来干我者,我必知之。
乃不知是我七孔四支之所觉,心腹六藏之所知,其自知而已矣。」鲁侯大悦。
他日以告仲尼,仲尼笑而不答。
商太宰见孔子曰:「丘圣者欤?」孔子曰:「圣则丘何敢,然则丘博学多识者也。」商太宰曰:「三王圣者欤?」孔子曰:「三王善任智勇者,圣则丘弗知。」曰:「五帝圣者欤?」孔子曰:「五帝善任仁义者,圣则丘弗知。」曰:「三皇圣者欤?」孔子曰:「三皇善任因时者,圣则丘弗知。」商太宰大骇,曰:「然则孰者为圣?」孔子动容有闲,曰:「西方之人有圣者焉,不治而不乱,不言而自信,不化而自行,荡荡乎民无能名焉。
丘疑其为圣。
弗知真为圣欤?
真不圣欤?」商太宰嘿然心计曰:「孔丘欺我哉!」
子夏问孔子曰:「颜回之为人奚若?」子曰:「回之仁贤于丘也。」曰:「子贡之为人奚若?」子曰:「赐之辩贤于丘也。」曰:「子路之为人奚若?」子曰:「由之勇贤于丘也。」曰:「子张之为人奚若?」子曰:「师之庄贤于丘也。」子夏避席而问曰:「然则四子者何为事夫子?」曰:「居!
吾语汝。
夫回能仁而不能反,赐能辩而不能讷,由能勇而不能怯,师能庄而不能同。
兼四子之有以易吾,吾弗许也。
此其所以事吾而不贰也。」
子列子既师壶丘子林,友伯昏瞀人,乃居南郭。
从之处者,日数而不及。
虽然,子列子亦微焉。
本章未完,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...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