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青是这样为自己解释的。

现在是早晨六点半，顾青习惯了早起，昨晚睡得虽晚，但还是在生物钟的催促下准时地醒来。

深冬的清晨，窗外依旧是一片暗色，顾青只能借着微弱的光线打量眼前的男人。

褪去了白日的冷硬与干练，此刻的男人一对剑眉轻耷着，妥帖自然，双眼紧闭遮去了眸中的睿智与锋利，显得柔和而又温暖。

顾青忍不住伸手轻抚男人的脸颊，辗转反侧，摸至下巴时，被青色的胡渣刺了手指。

收回手放在自己下颚，依旧一片平滑。

顾青心里叹气，同样是男人，怎么就相差这么大。

天色渐亮，顾青再也睡不着，小心地挪开对方放在自己腰间的大掌，轻微地移动着下了床。

穿好衣服打开房门，顾青就听到厨房里传来煤气灶扭动和火光突地一闪响起的声音。

家里的煤气灶是上一任租客留下的，用得太久了，开火难，声音又大，顾青早就想去换个新的，只是母亲一直拦着，才一直拖到了现在。

“妈，早。”顾妈妈手拿锅铲，正往锅里倒油，听见声音，扭头见是顾青，又转了回去，“阿仔？

怎么起这么早，昨儿闹得这么晚，回去再多睡会儿。”厨房太小，两个人站进去显得拥挤，顾青便站在了厨房门口。

抿着嘴，顾青思考着该怎么与母亲解释秦力扬突然出现在家里的原因，他心里也没谱，不知道秦力扬是否已经与母亲说过，又是以什么样的理由。

“妈，秦力扬他……”“力扬？

怎么了？”顾妈妈专心地和着面团，突然转了身子，神情严肃地望着顾青，“阿仔……”怦地一跳，顾青觉得心悸，心里掖着事儿的人，总是显得心虚的，他还没有准备好与家人摊牌，难道是秦力扬与母亲说了什么。

“阿仔，力扬都和我说了你俩的事儿了。”心不可抑制地狂跳，顾青觉得自己全身发抖，脸色大概也是泛青的，“妈，其实我……”“阿仔，你也别解释了，人家是老板，付的工资高，你总不能因为被说了几句就耍性子说辞职不干啊，更何况力扬还帮了咱这么多忙，妈从小就教你，做人千万别忘恩负义。

别说他给钱，就算是不付了，咱还是得还人恩情，知道吗？

阿仔，你也不是小孩子了，有些理该是要懂的。”顾青呆愣在一旁，这就是秦力扬的解释？

“行了，也别傻站着，赶快洗洗，吃了饭去外面买些菜回来，钱就放在妈床头柜的铁盒子里。”锅里的油发出吱吱声，顾妈妈赶紧将儿子赶了出去，将面团折叠下在油锅里，“别忘了，外面雪大，记得带把伞，你身子不好，小心着凉了。”顾青长长地吐了一口气，总算放下心，听到后面的话时，心里一阵暖和，“嗯，我晓得。

对了，妈，给我留几根油条，要酥脆的。”“成，妈给你备着呢。”顾青是带着愉悦的心情出得门。

一夜大雪，放眼远眺，街道是一片纯澈的白色，像铺了一层厚重的羊毛地毯，太阳从地平线逐渐升起，发出澄黄的光芒，映在皑皑白雪之上，似绣了一缕金边，更添贵气。

靴子踏在松软的白雪之上，随着步履的前进留下一个个抽象的艺术字，顾青突然想起了在孤儿院与小伙伴打雪仗堆雪人的日子，童心又起，脚步变得轻盈灵动，唇角漾起，发出耀眼夺目的光彩。

冬日里的清晨，一方天地，美得璀璨，夺人心扉，却并未吸引更多的看客，车辆疾速，路人行色匆匆，又是忙碌的一天。

秦力扬睡得并不深，在顾青手抚摸上他脸时就彻底醒了，只是沉溺于那份甜蜜、害怕打破难得的平静才一直装睡，等顾青出门时，他才起来，洗漱时想起剃须刀忘在了车里，赶紧跑下楼，可没想到就看到了这样的场景。

静静地站在街道的转角口，望着前方雪地里独自一人玩得不亦乐乎的人，对方脸上餍足幸福的笑容，是秦力扬见过世上最干净与美好的，他的心不可抑制地跳动。

这一刻，千真万确，秦力扬觉得自己是真的恋爱了。

顾青特意绕道去了离家较远的菜市场，那里的菜新鲜，价格也公道，买了三块钱的饺子和馄饨皮，一斤猪排骨，三根莲藕和一条鲫鱼，经过超市时，又买了一条秦家宝平日爱喝的饮料，结账处，看到柜台上的胡须刀片，想起手指上的刺痛感，顺带买了一盒。

回到家，客厅空无一人，心里疑惑，进厨房放下菜后，隐隐约约的哭啼声传进顾青耳里。

顾青走进母亲的房间，见秦家宝哭红了双眼躲在墙角，抽泣哽咽说不出话，母亲则是坐在床沿哄着。

“发生什么事了？”顾青心里发紧，快步走过去。

“大……大熊……哥……哥哥……”秦家宝抬头看见是顾青，站起身朝他奔过来，本就软糯的声音，说得断断续续，更显可怜。

顾青将他横抱在怀里，拍着宝宝的小屁股，摇晃，怀里的哭声渐渐停止，只是缓不过气，通红的小鼻子抽着气。

“妈，这是怎么了？”“我也不清楚，醒来的时候就这样了，怎么劝都不听。

哎哟，瞧这脸红的，我去打水。”顾妈妈一脸心疼，退出了房间。

顾青抽了几张纸巾给秦家宝擦干净泪痕和鼻涕，不敢用太大力，冬天的皮肤总是特别脆弱，尤其是小孩子。

顾青估摸着宝宝应该是做恶梦了，以前在秦家就发生过几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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